25. 明天!
徐樨醒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忘了自己在哪里。
不管是谁在梦里被看不清脸的人追杀了一晚上,都很难立刻清醒。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手上。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金色,落到手指上却变成了透着红的橙红色,她盯着那片光,美到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愣了片刻,然后才回过神来,收回发散的思绪,自嘲地笑了笑,眯着眼伸手去摸枕头边手机……
屏幕上是杜若云凌晨四点多回的消息,一共三条。
第一条:“巴黎的雨好大,比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还大。”
第二条:“方姐说我的航班延误了,如果后天早上赶不回来,你自己想办法搞定沈星沉。”
第三条:“开玩笑的,我改签了,今晚到,准备好迎接大小姐驾到吧!”
和消息同步推送的还有杜若云在巴黎惊艳亮相的新闻。
新闻图里的杜若云画着精致无暇的妆容,一身月白色礼服,裙摆如花一样绽放,姿态矜持,笑容得体,看着就是个完美艺人,完全没有时差的困扰。
和刚刚发消息的人截然不同,徐樨默默对着手机犯了个白眼。
和自己被系统绑定后的兢兢业业相比,杜若云简直就像一个插科打诨的混子。
徐樨把手机扣回枕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重新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昨晚发给杜若云经纪人的安排,确认没有问题后,回了一个字:“好。”
简洁中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最近回的消息全是“好”“嗯”“还行”这样的话……
她翻身坐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行政套房。
昨晚她睡得太沉了。
也许是飞行的疲惫,也许是信息量太大导致的宕机,也许是沈星沉那句“明天见”让她放弃了继续思考的念头。
她抱着阿贝贝躺下去,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阳光落在她腿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是“明天”了。
徐樨抛开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酒店还没正式营业,客人少得可怜,非常方便徐樨踩点。
但是在餐厅,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章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笔记本开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徐樨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章程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徐小姐,早上好。”
“你来这么早。”
“沈总让我来确认一下今天的场地安排。”章程说,“他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徐樨叉子上的煎蛋停在了半空:“……他今天不是要来吗?”
“他下午临时有个会议来不了了。”章程说,“但他让我转达:如果你有空的话,下午可以去总公司,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可以直接和运营部说。”
徐樨把煎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他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调整场地?”她问完就后悔了。
章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却莫名的带了些无语。
同是打工人,有些话就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了吧。
“行吧,咳咳。”徐樨放下叉子,“那就去看看吧。”
他们从酒店大堂往二楼的会场走,徐樨走在前面,章程跟在后面,始终保持大约两步的距离。
走到贵宾休息室门口时,章程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了,像是要说点什么,但徐樨的手机先响了。
徐樨没来得及多想,看了一眼是周钰的电话就接了。
“你在哪呢?启动会名单出来了,我看了一眼,有个名字你可能感兴趣。”周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会议室外面打的。
章程礼貌的走远了几步,徐樨:“谁?”
“品牌合作方那边,来了一家C市的机构代表,名字有点熟,是关氏文化,你认识吗?”周钰的语气很八卦,但徐樨却楞了一下。
关氏文化。
徐樨靠墙站住了:“那是我朋友家的公司,但是他们家好像和沈氏没有交集吧?”
“谁知道呢,我就是看着眼熟跟你说一声。”周钰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对了,晚上有空吗?我妈说想见你。”
周姐要见她?
她想起周钰昨晚说的周姐不愿意说的事情。
所以,现在是周姐愿意开口了?
徐樨手顿了顿:“几点?”
周钰回:“七点,我去酒店接你。”
“好!”徐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了下去。
她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ok,不说了,我进去了。”
周钰利落的把电话挂了。
章程带着徐樨重新逛了一下整个会场的布置,确认了明天的活动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下午三点,处理完酒店的事情,章程带着徐樨又回到了沈氏大厦。
沈氏大厦还是老样子,一切和她离职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她从沈氏的员工,现在变成了半个合作人。
当然,前提是:她的合伙人没有因两周后的调查锒铛入狱。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敞着。
路过秘书办的时候,徐樨收获了一堆惊讶的眼神,周姐的眼神淡淡扫过她的时候,徐樨的后颈肉都不由得紧了紧。
章程没有跟进去。
徐樨推开门,看到沈星沉坐在办公桌后面。
依旧是西装,白衬衫,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眼底那层淡青色的阴影。
“来了。”他抬头看她,语气波澜不惊,不过眼神却带着笑意。
“注资方的例行汇报。”徐樨定了定神,把包里提前准备好的工作室的进展报告放在他桌上。
“毕竟星耀能源现在是我的资方,我有义务同步业务进展。”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低头翻了两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方案做得不错,杜小姐的品牌升级,你给她安排了多少幅画?”
“第一批三幅:破格、生长、留白。”徐樨忍不住走到旁边,把文件上的图片指给他看。
“你的品位一向不错。”他点了点头,仔细看了几眼后,合上报告。
“这些你可以发邮件给我,你来A市,不止是为了这个吧?”
徐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她想说“就是为了这个。”
但她知道骗不过他。
沉默了片刻,徐樨突然开口:“星耀能源被调查了?”
沈星沉没说话。
“周钰告诉我,有人举报你利用关联公司转移集团资产。我的工作室签了星耀能源的注资合同,如果调查组查到我这里——”
“不会查到你。”他打断她,语气平静:“星耀能源注资你工作室的时间点,早于调查启动日期。合同条款、估值方式、资金流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徐樨看着他,“你在被调查之前,就已经把注资合同做好了。”
他没回答。
不过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了。
“……两周后的调查结果,你有把握吗?”她问。
沈星沉看着她,郑重道:“不管结果如何,星耀能源不会倒,你的工作室也不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