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肆拾壹章
凌昭雪在和祝容槿还有尚孤晴告别以后,就往长乐宫走,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没有再去细想这些天来烦恼自己的事情。
甚至看到路边琼花玉草,都顺眼了不少。
给琼花道好,和玉草道晚安。
凌昭雪顺便将自己收集好的仙露,洒给路上遇见的琼花玉草,一边心里默念道:“快快长大,快快长大啊。”
为了给长乐宫周围种植的琼花玉草都浇满仙露,凌昭雪走到了长乐宫外围尽头,就在她蹲下身子给花花草草浇仙露的片刻,她的余光睨到有一阵黑影瞬身进了长乐宫。
起初,凌昭雪没有当一回事,但是,凌昭雪越思越发觉得不对劲,因为天庭宫规森严,无论仙子还是上神,进入宫殿,必定是经过正门,而非是翻越墙头。
哪怕是程霄,哪怕是在长乐宫这般仙规较为松散的宫殿,也不会有仙子,如此行事。
虽然程霄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管事,但是长乐宫的仙子都是非常尊规重道的,断然不会有这样贸然行事,不把天规放在眼里的仙子。
凌昭雪立马顺着黑影的踪迹,跟了上去。
长乐宫不小,虽然是宫殿,可却也不小。
凌昭雪随着黑影翻阅了墙头,数着游廊的柱子往北追,朱漆杆后的天井旁,闪过黑影的踪迹,等到凌昭雪一路追随至天井旁的时候,黑影却早已不见身影。
此处位于长乐宫的后院,长乐宫的后院开满了紫藤花,长乐宫的紫藤花开花分早中晚三个阶段,是经过特殊的灵力催生的产物,现在时辰既不是早上,也不是正午,时辰是午夜时分,已经错过了开花的时辰。
可是紫藤花却开满了,沿着天井处,一路开向西处。
这种专门种植于上神宫殿的紫藤花,还有一种特性,就是有人经过,便会盛开。
凌昭雪顺着紫藤花的路径,一路追随,直到紫藤花路径的尽头,徒留一扇菱花扇窗,窗后又是曲曲折折的抄手游廊。
凌昭雪虽然在长乐宫生活了许久,但是她从未深入走进长乐宫那么深处,她一般只在自己的厢房处逗留,以及知道,如何从自己的厢房走向师傅的厢房,剩下的,许多地方,她都未曾探过。
她甚至不知道,长乐宫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她微微一抬头,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探视着她,她晃头抬眼一望,可是左上角什么都没有,只是廊下挂着的羊角灯罢了。
灯纱上绘制着二十四节气图,从立春的迎春,到大寒的瑞雪,每一盏灯都不同。
有一羊角灯上绘制的瑞雪,格外生动,笔触也格外特别,惹得凌昭雪不仅多驻足一刻。
可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秒间,位于她身后羊角灯上的迎春花旁的皎燕,像一枚墨色骏棋直直坠下,墨青色的身影在光与影之间拉长,鸟喙褪下的同时,人类的轮廓从骨架深处撑开来。
灯上的图案,幻化为了人!
凌昭雪的脑子反应了过来,但是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的速度。
关键时刻,她召唤出秋水,反手持剑,抵住那汹涌一击,背后受袭过于突兀,以至于她的重心不稳,秋水承受住的攻击转化为了重量,直接将凌昭雪压的正面贴地。
等到凌昭雪吃痛的站起身子的片刻,人影已经消失殆尽了。
徒留后院的门半掩,凌昭雪屏气,今日无论如何,要揪出这个歹人了,怎么能容忍这样的歹人在长乐宫里面游荡。
是魔族吗?还是妖?
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溜进上神的宫殿,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凌昭雪继续沿着踪迹,走向那半掩的门后,她毫不犹豫的推开那门,丝毫没有探查门后之势。
可是映入眼帘的,压根不是什么歹人,而是一片奶白的浓雾,如同月白云锦的绸缎浸了水,松垮的落在石壁、池沿上,连温泉旁的青石都被包裹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月光如细碎的银光,洒在了水面之上,细碎细密的光斑落在水面的一刻,化为了温吞的柔光,随着水波荡漾,也在一同浮动。
水波荡漾,欲要将光斑推开,可是光斑推不开,水波只能自行游玩,任由水势,席打在青石变上,席打在肤若凝脂的西施豆腐上。
如若说,此生最不愿意撞见的场景,常人自会答道,那便是将死之刻,除此之外的答案,人们不愿意撞见的场景便是脚趾抓牢泥鞋的窘境了。
凌昭雪就那样站在门边,看着温泉水波袅袅中央,站着这样一个人。
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动,雾气时不时将她躯体淹没,徒留莹润洁白的肩,线条流畅的颈,以及挂着摇摇欲坠水珠的下颌线。
凌昭雪的喉间不免的有了微小的起伏,她微微侧过脸,难以直面那人,声音轻巧如灰,自己都听的不真切:“师傅……”
凌昭雪怎么也想不到,长乐宫的后院,搭建了一方温泉,也想不到,程霄会在此处泡温泉。
凌昭雪闭眼,已经准备好迎接程霄的责骂了。
可是,最先入耳的,并非决绝的谩骂声,而是玉手轻推水面的波澜声,以及细到不仔细听,都似不曾存在的叹息声:“你怎会在此处?”
意料之外的是,程霄并未责骂她,甚至稀疏平常,甚至并未感到任何的窘态。
就好像,此时此刻,站在此处,解衣宽袍之人,不是程霄,而是凌昭雪一般。
凌昭雪虽然全身都穿的很严实,她却感觉此时此刻,她的成衣被活生生的剥下,衣无蔽体的人是她。
她耳根一片深红,她尝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话的语气平稳一些,可是深吸进口鼻之间的气却是一阵绵延的沉香,如水打金丝楠木般的沉香,先是一阵漫长的苦涩,而后感受到的是细密的甜。
凌昭雪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这是程霄身上的味道,在鲛绡宫的夜晚,程霄抱着她入眠之际,正是这清冽的木香。
如雪,如木,深刻的,令人难忘的沉香。
“我……徒儿看到,有歹人——潜入长乐宫,便一路追随至此……”
凌昭雪把目光下移,她从未那么认真的注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