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上了心头(八)
秦长这三日过得,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长是因为三天仿佛做了三年的事。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跟着那几个徐恭拨过来的仆从,推着小车从出去,一直跑到日头落山才回来,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还得咬着牙继续走。
短是因为这世间的时辰实在是有限。
她为着不让徐岁皖和徐管家的猜忌落到实处,更为着给自己刷些信任值,心一横便接了这取药引子的差事。
徐管家给的近百岁老翁名册里,密密麻麻的两百来个人,最大的九十九,最小的九十二三岁,散落在百岁城的东西南北各处,远的要走上小半个时辰,近的倒是抬脚就到,但架不住人多。
秦长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恨不得把一天十二个时辰抻成二十四个来使。
秦长自西向东,依着名册上的每家每户挨着讨要那么一葫芦瓢,大多数听说是为城主家公子寻的,多是爽快就能给的。
取来的水再放到提前备的好的大木桶上,每满一桶再安排人用小推车推回徐府去,如此循环着,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日的时候,成了。
这是个体力活,秦长嗓子冒烟儿,双腿打颤,心想着自己也算是为这徐公子劳了心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抵些做工的时长。
一回到徐府里去,秦长便府中的仆从们嘀咕,说徐岁皖已然是醒了,就是身子还虚些。
等引那天上火,蒸腾了百家井水,自家的公子就能大好了。
一个两个说话间,面上沾了些喜色,这些仆从们的话语和神态落到秦长的眼睛里,秦长却有些多思起来。
无论是取水时人们提起徐公子时的神情,还是之前施粥时众人对徐公子的呼声,又或是到如今的丫头仆从们为徐岁皖的身子担心,样样不似作伪。
一个人若是大恶伪善,真能装到这种地步吗?
“秦姑娘,秦姑娘,”秦长正思索间,来了个仆从站在她身边唤着,“徐管家请您过去,要一同引这天上火呢。”
秦长跟着那仆从一路穿过回廊,走到徐府后花园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这地方她之前从未来过,四周砌着矮墙,墙根处种了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空地正中摆着一口鼎,看样子是青铜铸的,半人来高,鼎身上刻着些她看不太懂的纹路,瞧着有些年头了。
青铜鼎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只大木桶,里头装的正是她这三日跑断腿讨来的百家井水。
徐恭站在鼎旁,手里拿着个簿子,正一样一样地清点。瞧见秦长来了,微微颔首,“秦姑娘辛苦了。”
“不辛苦,”秦长摆手,却也没什么力气,“徐管家,这火……怎么个引法?”
徐恭合上簿子,示意她往天上看。
秦长仰起脖子,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堆着几团厚厚的云,云层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红色,瞧着是有几分壮观。
可这跟引天上火有什么关系?
“公子自小体弱,府里请过不少游方术士,”徐恭不紧不慢地解释,“有一位云游至此的老道长说,公子是先天亏了气,非寻常草木金石能补,需借百家井水中蕴藏的福泽之气,再以天火烹之,将这气化入水中,沐浴后可见效。”
秦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百家井水有福德之气?天火?这不就是晒水吗?
这个时间了,还能晒热吗?
说来说去,不就是把水放在太阳底下晒热了泡澡?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看徐恭那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她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那老道长还说,”徐恭继续道,“这天火需得在戊日引下,且引火之人须得是至诚之人,心有不纯则无此效。”
“至诚之人”四个字落在秦长耳朵里,心里先虚了半截。
她偷眼瞧了瞧徐恭,后者面色如常,看不出是在敲打她还是当真信这些。
秦长没接话,只把目光投向那口大鼎,心里盘算着,扯什么天火,扯什么至诚。
“如何引这火?”秦长并不推却,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些人存心试她也无不可,这事她都接着,“可有些青铜的物件?”
秦长对于取火这事并非全然无知,放大镜或者玻璃片聚集太阳光取火这些,多少也是学过的,但在这百岁城里显然是条件不允许的。
但她恍然间又想起,《周礼》中曾记载西周设有司烜氏专职掌管阳燧取火,阳燧者,青铜凹面镜也,阳燧见日则燃为火,这徐管家这么大一个青铜鼎都弄来了,再弄个青铜镜也不过分吧。
“秦姑娘如何知?”徐恭听着秦长的话,面上大惊,看秦长的眼神颇有些不对。
“知道什么?”秦长问。
徐恭要说话间,先摆了摆手,一个仆从递上个东西来,细看是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打磨得极光滑,能照出人影来,镜背刻着些纹路,复杂又看不懂的那种花纹。
“这是……”秦长头一次见到阳燧,没忍住开了口。
“阳燧。”徐恭将铜镜举到眼前,对着日头比了比,“老道长留下的,说是取天火必备之物,不想秦姑娘竟是也知道此物。”
秦长不知要如何说去,总不能贴脸攻击说徐恭少读了些书。
“看来......秦姑娘真是天定之人,注定要将我们公子拉回人间的。”
很好,不用多解释了,徐恭自己能形成逻辑闭环。
“那是要何时开始?”
“半个时辰后,”徐恭抬头看了看天色,“秦姑娘可以先歇一歇。”
秦长确实累了,三天跑下来,真有些站不住,她寻了个草多的地方,靠着矮墙,席地坐下,屁股刚落在草地上,眼皮就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走近。
“秦姑娘。”
秦长猛的睁开眼,却见徐岁皖站在她面前,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脸色还是白得不像话,但精神瞧着比昏倒那日好了些。
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一左一右地扶着,徐恭也尽心的跟在后面。
“公子怎么起来了?”徐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郎中说您要多静养。”
“静养了三天了。”徐岁皖的目光从徐恭身上挪开,落在秦长脸上,“听说秦姑娘三天跑遍了全城?”
秦长站起身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