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前夫
宫门外的日光明亮灼人,朱红宫墙绵延向远方。
江妤手里捧着明黄圣旨,边角绣着细密的龙纹,皇帝本不允她和离,不知姨母说了什么,最后还是给了她和离圣旨。
走出殿门,她脚步轻快,再没有入宫时的沉郁压抑。转头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将那卷圣旨微微抬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潇洒。
“看见了?陛下已准我们和离。从今往后,你我再不是夫妻。”
还想欺负她,做梦去吧。
就算她后面会被男主那一派的清算,至少现在能躺平一阵了。
阳光落在她眉眼之间,一夜的压抑屈辱尽数散去,满是劫后脱身的轻松。
男人立在原地,面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寒冰,目光沉沉锁在那卷圣旨上,下颌紧绷,一言不发,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江妤没有再看他难看的神色,将圣旨抱在怀中,径直迈步登上马车。
车轮滚滚,一路驶回府中。
迫不及待的回到院中,吩咐侍女珍珠收拾行囊,搬回郡主府!
站在她身后的沈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方才在皇宫之内隐忍不发,回到自家府中,那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遮掩不住。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屏退左右仆役,院中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倒是得意。”他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江妤,真以为一道圣旨,便能万事大吉?”
以为一道圣旨就可以摆脱他了?
“哦,我觉得和离了空气都变甜了呢!”江妤毫不在意的歪头冲着他笑。
沈砚甩袖离去,江妤冲他做鬼脸,那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转身,精准捕捉到她的动作。
有点尴尬,江妤看看天看看地,大摇大摆的走了。
仲秋的风带着清冽的桂香,掠过郡主府曲折的游廊。
庭院里几株金桂开得盛,细碎金黄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满青石板地。
江妤斜倚在临水廊下的软榻里,一身素净月白罗衫,头上仅用一支玉簪松松绾住长发。
石案上置着温热的桂花酿,一盘蒸栗,袅袅茶烟缓缓升腾。
江妤抬手,接住一片随风落下的桂花瓣,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惬意的笑意。
这份安逸却没能延续太久。
守门小厮一路快步奔来,“咚”地跪在廊下的阶前,扬起一地细碎金桂。
“郡主!”
江妤指尖捏着那片桂瓣“何事”
“是三皇子殿下来了”
三皇子啊,原书男主,利用江妤想给沈砚下毒,却没想到沈砚半点没被药到,倒是江妤当夜就死掉了,帝后震怒,狠狠罚了沈砚,不过对他来说都是无伤大雅。
烦死了,不想见
“引去前厅吧”
“是”
“景宁”三皇子见她来热情的迎上
江妤身子微微一侧,“三殿下怎么来了”
三皇子动作一顿,脸上维持着笑“许久未见景宁,倒是与三哥哥生疏了?”
“从前不知礼数,三殿下见谅”
“听说景宁与丞相和离了?”
“哎呀,今日起得早,头有些晕,便不留三殿下了”江妤伸出手晃了晃,珍珠上前扶着她往外走。
“好,景宁妹妹好生歇着,三哥哥有空再来看你”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待下去。
“走了?”江妤歪头悄声问珍珠
“走了呢!”珍珠也学着郡主的样子,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才作答。
“郡主今日实在太不像话了,怎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三皇子殿下,这般定会引得三皇子殿下不喜!”又是那个老虔婆。
许是郡主这几日的态度让珍珠瞧出了端倪,不再像以前那般在意三皇子,珍珠早就看李嬷嬷不爽了,总是说郡主哪哪错了,哪里又会惹得三皇子不高兴
“郡主为何非要讨得三皇子的喜欢,李嬷嬷你说话未免太失偏颇”
“老奴都是为了郡主好啊!”
江妤冷笑一声,最近过的太舒服了,倒是忘记这个老虔婆了,是三皇子的人吧,又在她面前跳脚。
“李嬷嬷日子过的很顺是吧?”那就给她找点不痛快好了。
“郡主,老奴……”
“闭上嘴,滚回你的屋子去”江妤懒得跟她多说,
李嬷嬷到底是个隐患,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保不齐会背刺她。
但是她不敢杀人啊,想着总会有些心虚,只好麻烦前夫哥了。
利落提笔写下:李嬷嬷是三皇子的人,送给你了。
想了想,挑出两片金叶子包入信封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前夫哥定然不是那种斩草不除根的人。
原主也是性子骄纵,这番行径应当不会被怀疑。
翌日
江妤在后院临水暖阁,混日子晒太阳。
歪在铺着狐绒的软榻上,外袍松松搭在肩头,手里捏着一串糖山楂,半阖着眼晒暖阳,珍珠坐在一旁矮凳上,低头剥着糖炒栗子,阁中安安静静。
院外墙头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染血的锦缎劲装,借着花木遮掩,悄无声息翻落院内,悄摸钻进暖阁。
江妤还未反应过来,颈侧便撞上一片刺骨凉意。
锋利短匕稳稳抵在她咽喉,稍有异动便会见血。
江妤:不是,她府里的侍卫呢??都是吃干饭的是吧
少年眼底布满红丝,压着气息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
“不许出声,敢呼喊示警,我便杀了你。”
珍珠手上的栗子哗啦全部滚落,吓得僵在原地,压低声音说道“你别伤害郡主!”
没过多久,府外街巷传来阵阵铁甲马蹄与官兵的喝令,搜捕的声音由远及近
暖阁之内落针可闻,江妤瘫在软榻上,内心满是无奈,好好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居然还能闯进来一个被通缉的亡命之徒。
待外面巡搜的动静渐渐远去。
江妤慢悠悠抬眼,语气带着一丝被迫摊上事的疲惫:“追兵已经走了,你能不能把刀放下?”
少年脱力靠在榻边,江妤有些嫌弃的扯过披风塞在他背后,给她的毯子都弄脏了
递了一块糖炒栗子,“吃么?”
少年盯着那白嫩指尖捏着的栗子,良久才接过“多谢”
“无事,记得赔银子,你把我的毯子披风弄脏了”
少年差点被口中的栗子噎住,“在下定会奉上赔偿”
“对了,你是哪家的?”若是三皇子一派的她就立马让人拿下,她才不会给自己挖坑
大抵觉得她是好人,少年也就开口了,“我是镇国将军府的人”
“哦,哪个镇国将军府?”江妤转头问珍珠,她有些记不太清
珍珠凑到郡主耳边
“是太原温氏,此人应是镇国将军嫡子温叙”
哦,温叙。
不对!温叙??
江妤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可有一位名唤温璐的妹妹”
温叙迟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正是家中嫡妹”
不会吧?
“她如今在哪”
问话落下,阁内一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温叙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骨咔咔作响,连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一字一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已经入诏狱了。”
短短五个字,耗尽了他浑身力气。
“连同母亲一并押进去,一夜之间,全都成了待罪之人。”
江妤听罢,坐在狐绒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纹样,是巧合还是?
“你走吧,可有去处?”她这府里眼线不少,留他下来反倒容易败露。
“今日多谢郡主,若有机会定报郡主大恩”
再没心思听他说话,江妤摆了摆手。
她应该还活的好好的,不会来这里吧?
但万一是她呢?这个猜测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得去确认一下。
不过既然是皇帝下的旨,她入宫求见反而会适得其反,怎么样才能进诏狱呢?
前夫哥!
江妤走的急,鬓边珠花轻轻晃动,本想直接进书房,却被林七伸手拦住。
“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