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墨泉
天宫远在迢迢的祥瑞霞光千丈万丈而来,照在万千宫阙之上,飘浮的如棉云朵化作清凉的风笼罩殿堂,仙乐高雅,宫娥仙子婀娜而舞。
谷盈一真受不了这天庭了,她看起来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内心早已暗自骂爹了,设宴本是为了接待地府的人,在场的她,可是没了亲哥的当事人,你们还能有说有笑的,连人的一丝温情都没有,还贵为上仙。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人家还觉得你地府阴秽之地,能来仙界大雅之地,还给你专门设宴,你不得敬几杯酒谢恩不说,装出一股高傲的样子给谁看啊?总之,谷盈一与此地不对付,她再也不想来了。谷盈一命罗刹上告天帝,自己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
谷盈一带着罗刹和鬼侍走出南天门,被腾云驾雾追来的八殿下张择晓叫住。
“请宫主留步!”
“请问,高贵的上仙,你有什么事吗?”
谷盈一正要撒气呢,是他自个儿触霉头了而已。
“父帝差人为宫主保驾护航,也是为了宫主的安危,宫主怎么那么执拗,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危险重重,宫主岂能容易成功?”
谷盈一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他诅咒自己不能成功,更愤怒了:
“别叫我宫主!你我非亲非故,我地府的事你管得着吗?别搁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何况上仙多有谋略,智比孔明,掺和我一介小女子的事,岂非大材小用了?”
南天门镇守之神闻言,拔剑出鞘,一道寒光而过,那刀刃就押在谷盈一的脖颈之上:
“外臣不得冒犯殿下!”
罗刹当即与他们兵刃相见。
谷盈一召出两团紫火,一名罗刹从战斗中脱身,忙作劝诫道:“宫主不可。”
“你起开!”谷盈一不听劝,运转灵力,召出五团火,忽明忽灭,她知道自己才承了天帝的恩情,获得了锁魂袋,不好在天庭生事,她眼神倔强地盯着“罪魁祸首”。
此时天界是秋季时节,天上的风比人间更加萧索,把她衣衫都吹薄了,浮现出的骨骼节节分明,张择晓这才意识到,自从她哥哥亡世,短短几日,她暴瘦至此,这是怎样的万分难过啊!当时地府初见之时,她还颇为珠圆玉润,换上的衣服也是穿金丝镶嵌珍珠宝石,动起身来,头上的首饰也是叮当作响,整个人都很明媚像一朵硕大的高贵的牡丹花,今天浅色素衣而来,与上次初见截然不同的神貌。
张择晓皱眉,他不由自主地扶着心口,对南天门镇守神说道:“她是天界贵使,你们怎可如此放肆?速把刀剑放下!放下!”
谷盈一带着罗刹和鬼侍,头也不回得走了。
张择晓见她决绝的背影,不知怎么的,一个踉跄,“殿下!殿下!”门神急忙搀扶住他,张择晓失神:
“本王怎么了?”
张择晓回到住处,越发失魂落魄,他又想起来不久前在灵霄宝殿,天帝开心得和他说,地府欲嫁小女儿给九弟,当时他一瞬间涌上的情绪,是什么?是隐隐的难过吗?直到南天门外,他才确定这种情绪。是难过。
九弟放诞不羁,野性难收,顽劣不堪,还总是爱逍遥人间,他怎么能配得上地府家的小女儿?谷盈一应该找一个如少主殿下般性情的良婿。张择晓自然不敢忤逆父帝的天威,不过,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必须阻止这件事。
张择晓是个极其耐得住性子的人,可今日的文书他一点也看不下去,他坐不住了,出门驾云来到月老宫。此时,月老正在和小仙童下棋。月老见到天帝之子大驾光临,连忙撂下旗子,起身相迎:“殿下光顾寒舍,所谓何事啊?”
张择晓作揖:“还请月老移驾后院一叙。”
月宫后院是粉云漫天的姻缘树,其中最大的一棵桃树,红丝绦垂地洋洋洒洒,专为神仙而设。
“三界婚嫁之事繁杂,缘分纠葛万千,月老却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可见月老才能出众,当然,您的辛劳,本王都看在眼里了。”
月老微微一笑:“天界之事,小神之职,岂敢不上心。”
“月老,小王有一事相求。你把我的桃木牌子拿出来,再把地府谷氏盈一的牌子拿出来,麻烦月老暂时先绑在一起,藏在树上最隐蔽的地方。”张择晓开门见山,并奉上黄金百两。
“殿下之令,小神岂敢不从?这事,包在小神身上了。只是殿下,仙界婚贴名册每月十五一核实,还得殿下暂等上两天。”月老乐呵呵得把黄金收下。
“月老向来持重,本王岂能信不过?不过此事还望你严守秘密。最近地府家出了事,宫主谷盈一伤心彻骨,如果此时让她谈婚论嫁,她必得来我天庭大闹一场。我身为天帝之子,自当维系三界安宁,所以,即使折损自己的名誉,也得等这阵风波过去再说。还请月老多多理解本王的不易之处。”
“殿下深明大义,小神怎么会不领会您的一番苦心呢?小神久在天庭供职,其中的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请殿下尽管安心。”
仙童走来,他捧过月老手中沉甸甸的盒子,打开看到是黄金,惊讶得欢呼起来:“冥帝才给三百两白银,还是殿下大方!”
月老摇头叹息,心里也挺无奈的:姻缘天定,更在人为,岂非是挂个牌子烧注香能决定的?世人痴迷,枉费银两,殊不知真心最难得,可虚妄之事连神仙都逃不脱,可悲可叹。此事蹊跷,连八殿下都牵扯其中了,怕是三界风波又起了。月老随即皱起眉头,自己还是收了这些想法吧,若是不小心招惹了天庭的上司,被贬就糟糕了,一把年纪了,还没和自己的工作和解,这就不称职了。
“不过,他们很奇怪,来求您的事是一样的,一件事,您收两份礼,不是太过分了吗?”
“童子!切忌不可张扬。等为师有空了,偷偷带你溜下界去买冰糖葫芦!”
“哇呼!那得买多少啊!大饱口福咯!”童子捧着盒子原地转圈。
月老乐得哈哈大笑,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谷氏盈一回到地府后,来到哥哥府邸,心痛难解,随即让令芾带领罗刹和鬼侍,一起来到黑桐岭。这里水流褪去,想必又请了火德仙君帮助,不然很难解释不到半月,土地竟然有些干裂。
谷盈一和他们一起拿铁犁耕理这百亩荒地,撒上彼岸花种,浇地狱阴寒之水,并在地头立上石碑,刻上销金隶书,命名为:“白卉岭”,并施法术,设立结界,让罗刹们也施法加强结界。
等她回到幽冥地府,门前的一段黄泉路上,张择晓等她许久。谷盈一低落的心情一扫而过,她说的话出口化为锋利的剑:“你来干什么?回到你天上去!”
“宫主。本王奉命核实青芽村文书,路过地府,特意来讨盏水喝。区区微末的请求,还请宫主别拒绝我。”
谷盈一说:“黄河之水天上来,你天庭如此富足,哪里会差这点水喝?不给喝,你要执意要喝,去掬一捧黄泉泥水吧!”
谷盈一拿起挂在脖子里的骨哨,一吹,一声清绝悠长的响彻地府,霎时间,一头黑色的幼熊从天而降,激荡起层层沙土。谷盈一跨身骑上。
风沙漫天,张择晓步履不停,径直向黑熊走去。黑熊怒吼一声,前爪一趴,后肢蹬地,即使露出獠牙,目带凶光,也透着张牙舞爪的幼熊萌意。
尘土落地,周遭清净,他再次恳求而语气坚决:“宫主,说起来宫主不信,当年我出使西海,令兄曾邀我闲谈,说哪里的水不如地府的泉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