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真正意识到死亡这件事
听完喻皎交代的事情，阿奴自信地挺起胸膛，将自己清瘦的胸口拍得啪啪作响。
他保证道：“喻姐姐，这件事你交给就放心吧！”
近日，长安城中风靡的话本子《那一日春》据说是由真实事件攥写，其中小厨娘的原型乃是当今长安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喻老板。
有书迷好奇去问问过她此事是否属实，得到她惊讶的一捂嘴，随后回应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人会真的将自己的一些经历写成话本子，当初说的时候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后来又传出，这喻老板竟与《那一日春》的作者是故交，一时间，前来询问新店筹备事宜的人几乎要将门槛给踏破了。
再加上那几个姑娘的宣传，讲她是如何替自己挡住茶水，是如何义愤填膺要为书迷特意开一个店。
一时间，喻皎在长安城的风头无两，只要是看话本子的人都把期待拉到了顶峰。
当事人喻皎往后退了几步，歪头打量牌匾是否歪了。确认完毕后，又到室内盯着匠人装修，容不得一点差错。
凡事都要亲自确认之后才动工带来的成果斐然，只是苦了喻皎，一连十几日没能好好吃一顿饭，连衣服穿着都要空荡些。
林芸实在看不下去，强硬拉着好友到长凳上坐下，伸手去掐她的脸，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好你的脸挂肉，不然真要你瘦脱了相。”
被捏住脸的人顺从的把脸颊放到捏她的人的手中，难得有了可以喘口气的时间。放眼望去，小店已经初具雏形，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这处店铺的装饰与其他店都不相同，它占地面积要大上许多。单独的大厅是一部分，其外还围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落虽小，却是布置上了假山。假山下头是小小一汪水，水中荷花摇曳，小鱼游弋其中。再往旁边看去，修葺了一个小亭，外罩浅色长纱，风过轻摇，摇到一旁的枇杷树下，树下又是长椅。
任谁踏进这处院落，都要感叹实在风雅。
再往里走，才是吃饭的大厅。
小扉半开，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精致布置。
窗边系着和院内同色的浅纱，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美却不会挡着客人吃饭谈笑的动作。纱被风掀起，隐隐约约透出窗户上精美的的雕花。
屋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
桌子不多，反倒是将空间大部分都留给了装修。
中间一个大圆台被单独留了出来，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花团锦簇般簇拥着立在中间的两个人形立牌。
整个店中，这两个东西是喻皎花了最多心思去做的。
她先是在一整片木片上简单勾勒出话本主角的大概形象，随后要求木匠一点不差给雕刻出来。
起先是想着要上色的，只是一上色就容易晕开不说，上完之后颇显怪异，愁得她一晚上没睡着觉。
绞尽脑汁一晚上，干脆不上色了。
喻皎放弃上色，改为深色勾勒。
这一次雕刻完，竟然显得格外有韵味。分明只是简单的墨线，却好像真叫那画上的人活过来了一般。
以人形立牌为中心，周围是环形过道，过道周围是被木框架隔开的小隔间，既有隐蔽性又雅致。
整个大厅随处可见别致的小玩意儿，或是悬挂半空中，或是随意扔在某一张桌子上。与之作伴的，是颜色鲜艳的花朵。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喻皎心中滋生，她喃喃，再过几日就要开业了，可有的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疲倦中抽离出来，转身往炸鸡店走去。
伙计们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自家老板了，这突然见到老板，又是惊喜又是慌张。
到店中之后，她没有先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番店里的伙计。
这些女子们各各眼眸纯净，不知道老板的意图，也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炸鸡店加上螺狮粉店的伙计，达到了惊人的十人。
这太多了，只是喻皎一直心软，也就没有辞退，好在店里生意一直不错，这才能够负担起。
就在众人快要等不及时，她终于开口了，叫出来一个名叫“知微”的女子。
这女子是整个店中最心细、最善于观察的女子，性格沉稳，天然有种信服力。
喻皎问她：“新店开起来，我难免顾不上这边。你愿不愿意做水木炸鸡的店长？”
再沉稳的女子听到这话也要惊讶一番，她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我、我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也不在扭捏，在祝贺声中接下了这个任务。
接着，喻皎又从剩下的女子中挑了几个性格活泼的女子，带着一起到新店去了。
又是开业日，前几次的开业仪式她身边都站着一个沉默的身影。
偏头看去，却是谁也没有了。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悲痛从心头席卷而来，凶猛如洪水猛兽，她的坚强和忍耐很快就溃不成军。
她昂头，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一丝悲鸣从喉咙中泄出。
在此刻，喻皎才真正意识到，李羡知是真的死了。
下面的客人只当她是喜极而泣，纷纷说些“开业大吉”“生意兴隆”之类的吉祥话安慰她，更在她心上添一抹哀色。
最后，这场开业礼是由林芸、张寅、宁闫三人共同主持完成的。
喻皎突然认识到，人是很难真正立刻认识到死亡的。
哪怕李羡知是倒在她怀中去世，是由她亲自主持葬礼，她内心的平静却是远远超过悲痛的。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叫做麻木。
这些事情无一不在告诉她，李羡知死了。
是的，李羡知死了，然后呢。
这些东西一过，喻皎心中再没有一点波澜，只是客观的像是被传输了一首名为“李羡知已经去世”的诗词。
直到此刻，直到站在台上的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李羡知是真的死了。
曾经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男人，彻底消失了。
那日他们一同站在高台上，自己笑盈盈地说店名的寓意是希望他平安，那双握住自己颤抖双手的手，总是把自己做的饭吃干净的人。
都没有了，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