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084
顶层的公寓,在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C市灰蓝色正在逐渐沉入墨色的天穹,以及远处星星点点亮起却仿佛没有温度的灯火。
中央空调输送着恒温的空气,却吹不散巫乔伊周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与冷意。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一小圈光晕。
巫乔伊蜷在沙发深处,身上还穿着下午回巫家时那身质地精良的羊绒连衣裙,只是外套被她胡乱丢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脚上的高跟鞋一只掉在沙发边,另一只不知踢到了哪个角落。
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面对那个血缘上的父亲,面对那些虚伪的关怀和算计,她应该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她也确实做到了。
恰到好处的微笑,进退得宜的谈吐,精准的暗示与交换。
一切按照她和周砥预设的剧本上演,甚至结果比预期更好。
可当那扇华丽的门在身后关上,当坐进车里,当周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那股强行支撑着她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当然并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更深层倦怠与虚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闷地疼,连带着呼吸都有些费力。
那些巫振业脸上堆砌的笑容,那些刻意讨好的话语,那些在古董如意和“周太太”身份前迅速转变的态度……
像一幕幕无声的滑稽剧,反复在她脑海中重放。
没有愤怒,没有伤心。
只有一种冰冷到近乎荒谬的清醒如同海浪一般反复冲刷着巫乔伊的内心,当潮水退去后随之而来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巫乔伊她以为只要自己剥离了期待就不会再受伤,可原来面对血缘至亲如此赤裸的利用和冷漠。
即使早有预料,即使戴着面具周旋,那种被物化、被当作筹码权衡的感觉,依然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真切地消耗着她。
巫乔伊她需要一点什么,来填补这片空洞。
或者,至少麻痹一下过于清晰的痛感。
她清丽又稍显疲惫的目光落在酒柜里那排深色的酒瓶上。
巫乔伊她不假思索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过去,随手抽出一瓶看不出年份和产地的白兰地。
她既没有用醒酒器,也没有用酒刀,用手指胡乱撕开了塑封然后拧开了木塞。
直接就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是微微的回甘。
巫乔伊她抱着酒瓶,重新跌坐回沙发里,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她的脑子里思绪繁——
巫振业算计的眼神,周砥平静无波的“嗯”,未来在巫氏可能面对的明枪暗箭,舒槿关于孩子的期盼,还有自己这条被利益和契约牢牢捆绑、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的路……
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没过多久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身体渐渐暖了起来,脑袋却有些发沉。
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巫乔伊心里的憋闷感似乎被酒精稀释了一些,却又转化成一种更混沌而且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倔强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不能哭。
没什么好哭的。
这一切,不都是自己选择并且能预料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嘀”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周砥回来了。
巫乔伊心里虽然迅速地冒出如此反应,但是此刻的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太累还是酒精的缘故,反正身体没有丝毫反应。
周砥他从容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气的大衣,随手挂在玄关,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走进客厅。
视线适应了昏暗,他很快便看到了蜷在沙发里抱着酒瓶的纤细身影。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巫乔伊听到声音,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亮她精致艳丽的小脸。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失去了平日的沉静与克制,带着几分酒精催化而出的湿漉漉茫然。
她的眼眶周围是努力压抑后却仍旧明显的红痕,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且细小的水光。
因为仰头的动作,一缕发丝黏在微湿的唇角。
这副模样……
周砥深邃的眼眸不自觉地微微收缩。
两年了,他看着她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沉稳、从容。
甚至她偶尔会流露出连他都需仔细分辨的锋芒。
巫乔伊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伦敦公寓里,会因为一个吻、一句话就惊慌失措的女孩。
她适应了规则,学会了周旋,甚至开始懂得利用自己的位置主动出击。
可此刻,这个抱着酒瓶、眼神迷蒙涣散、浑身散发着脆弱与颓唐气息的女人,却让他恍惚。
仿佛又看到了些许过去的影子。
不是那个被他精心“雕琢”出的周太太,而是更早之前,那个或许也会因为小小少女心事而独自舔舐伤口的巫乔伊。
更为莽撞却敏感的巫乔伊。
酒精……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能让人卸下盔甲,哪怕只是暂时的。
巫乔伊看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高大的身影有些模糊。
脑子不太清楚,但身体却好像自有意识。
她放下几乎空了的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赤着脚,朝着他走过去。
脚步虚浮,羊绒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自己精致艳丽的小脸,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扯开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
她艳丽的眉眼弯着,可眼底深处,那片被酒精掩盖却依旧挣扎着透出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疲惫。
那抹情绪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周砥。
他不是没有见过她难过或不安的样子。
但那些情绪通常被很好地隐藏在平静的面具之下,或是转化为沉默的抵抗。
可现在她却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流露出脆弱,近乎一种无声的求助。
是第一次。
巫乔伊还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