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世界仿佛卡顿了一秒。

下秒恢复运行。

陈沓的身体因惯性猛地往前倾去，眼睛紧闭，前胸碰在方向盘，额头磕了一下。

糟糕。

车追尾了。

她晃了晃脑袋，勉强睁开眼睛，有点模糊。

伸手向前摸索，才找到了眼镜。

戴上眼镜，她按下安全带，打开双闪警示灯，下了车。

前车的驾驶员和坐副驾的人一起下了车。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出来看到她一个小姑娘站在车旁，瞬间来了气。

“卧槽，你他爹的会不会开车！”

“还开宝马，女的就是开车不行！这不是给别人添乱吗！”

陈沓推了推眼镜，视线清明，不断道歉，“对不起，两位大哥没受伤吧，真的很抱歉。”

“我们是没受伤，但这车可是刚喷的漆，花了五千多，你看看你给我撞的！”驾驶座的男人指着车尾的剐蹭痕迹，不依不饶，“而且我这是运营车，停运费、误工费，你也得付吧。”

她的额角隐隐泛痛，压住疼痛，“虽然很抱歉，但既然有争议，我们报警处理吧。”

副驾上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将她堵在车前，“嘿，你这小姑娘，我们刚刚都停了车，你还往前撞，不就是你全责！你还要报警？”

陈沓道歉再道歉，周围的人汇聚地越来越多，对方也不敢真的动手，她躲闪到旁边，拨打了报警电话。

挂断电话后，对方仍在喋喋不休。

她没有理会，从不同方位拍照留痕后，便站在旁边，听两个男人骂骂咧咧。

已是晚高峰。

周围车流不断。

穿梭的车流声与喧闹声，令陈沓手心发汗，她的身体紧绷着，为了转移注意力，低头翻看手机。

点开通讯录，看到最近通话里有周粟之的电话，手指在名字上方停留了片刻，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应该很忙。

日理万机，打扰他不太好吧。

陈沓看了看宝马车，有轻微剐蹭，稍微有凹陷。

这是他的车，还是通知一下吧。

“嘟——”

没有人接。

毕竟有时差，联想到他昨晚离开时很急促，或许公司的事很严重。

陈沓没有打第二遍，额角的伤越来越痛，她手指下移，拨打了单可欣的电话。

两声后被人接通。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欣欣，我追尾了。”陈沓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闺蜜，旁边的男人仍在大声辱骂。

单可欣听的一清二楚，她着急又条理清晰地说道：“你别私下处理，等交警来了，定损，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运营车，别被他坑了。需不需要我给律所的同事说一声，让他去陪着你，你别害怕。”

“没事的，我能解决。”陈沓看到交警的车出现在视野里，“交警来了，我先处理。”

挂断电话，两名交警下车，陈沓知道自己是全责，十分配合。

对方虽不情愿，但有交警来了，他们也不敢继续讹钱，事情还是解决了。

车流恢复正常，看热闹的人也散去。

陈沓进入车内，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停车场。

她给单可欣回了电话，“我没事，等会找个代驾，我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了。”

想起刚才杨叔的模糊侧影，她的胸口便阵阵泛痛。

单可欣担心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额头青了，我等会涂个药膏。”陈沓透过遮阳板上的镜子，观察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今天不该开车出门的。”

“……你这老公该不会克你吧。”

“瞎说什么呢，周粟之表示他有点冤枉。”陈沓合上遮阳板，“我觉得或许是老天爷在考验我。”

“考验你什么？”

“考验我独自生活的能力啊。”

这么多年，她都在张春然身边，从未独自生活过。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生活，偶尔世界就是会出现需要自己才能处理的小BUG。

“行行行，你厉害，反正之后开车注意点。”单可欣想到什么，“你不然就让你老公在市中心找套房子吧，你之后还要上班，太不方便了。”

“不用，等之后再说吧，通勤半小时，其实也还好。”

“嗯，找工作的时候不着急。你要是还是不舒服，就去医院啊，别老想着省钱。”单可欣叹气，“把你的住址发来，我给你点杯奶茶，安慰你一下。”

陈沓将地址告诉了她，自己则开始找代驾。

单可欣没一会忽然大叫，“陈沓！你那里点奶茶竟然配送费十块，怎么不去抢啊。”

“……”

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六点。

将需要放冰柜的东西收拾完毕，她拿出冰袋，敷着额头，边往客厅走，边脱衬衫。

脱了一半，放在厨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沓哒哒哒跑过来拿，半开的衬衫滑落，圆润细腻的肩头露出，皮肤白皙，粉色胸衣若隐若现。

是周粟之回的电话。

她刚想按下接听，画面就消失了，只好再次回拨。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奇怪了。

陈沓没当回事，仰起头，放稳冰袋，另一只手拉上衣服，又打了一遍，仍是如此。

冰袋不小心滑落，掉在她赤裸的脚面。

“嘶——”

今天诸事不顺。

陈沓捡起冰袋，去客厅的柜子里取出医药箱，用箱子里的镜子照了照，胸前有一片青紫。

她伸手按了按，有点痛。

将冰袋放在皮肤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从箱子里找出喷雾，喷在额头和胸前，便顺势躺在了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接睡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变暗的手机倏地变亮，震动了几下就恢复了平静。

/

凌晨四点，陈沓从沙发上醒了。

她想坐起来，身体抽了一下，瞬间唤醒了她对于交通事故的记忆。

跑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虽有青紫，但痛感少了些。

她松了口气，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周粟之的信息。

「在忙，出了什么事？」

「抱歉，会议很多，但看到消息会回你。」

陈沓回复说，没事了，在那边注意休息。

反正已经处理完了，等他回来再说吧。他的车肯定有常去的4S店，到时候再去维修。

她刷招聘软件，在帖子下面疯狂刷Offer大楼。

又打开短剧看了一会，再次看向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

刚想起身去做早饭，手机忽然震动。

可能是周粟之打来的电话，她拿起一看，瞬间站了起来。

是周粟之的奶奶。

“喂，奶奶？”

“沓沓，你今天不上班吧？”

“……啊。”陈沓摸了摸鼻尖，“嗯，奶奶我还在找新工作呢。”

老人的声音温润如水，“找工作有什么着急的，你今天要不要过来玩，我派人去接你。”

可以是可以，可是陈沓的额角还青着。

老人看到了肯定会着急。

她摸了一下鼻尖，心虚地回复，“奶奶，不然过两天——”

“沓沓，你和奶奶说实话，粟之那小子是不是花钱雇你骗我的，结婚证也是P的吧。”

“啊？”陈沓一脸茫然，“结婚证怎么P啊。”

“我和朋友说孙子结婚了，她们说现在AI发展很快，这些都能伪造。”奶奶声音温柔地举例，“林家那臭小子就用过，他们俩是好朋友，有坏招肯定互相学着。”

说的是林京远吗。

陈沓忽然觉得有钱人也挺可爱的。

她憋住笑，认真解释，“没有没有，他没有花钱雇我，我们是真的结婚了。”

奶奶似乎仍是不信，“那你就拿着结婚证来陪陪我，我立刻让司机去接你，一小时后到。”

对方是长辈，陈沓不好再三拒绝，应了声好。

“奶奶，我能带我养的鹦鹉过去吗？”

老人应该会喜欢吧。

“可以，可以。”

陈沓挂了电话，洗漱，化妆，努力遮掩额头的伤口，最后将奶奶送的手镯戴上。

她怕摔着，一直放在丝绒盒里。

将鹦鹉放进外带笼，她只带了瓜瓜，柠檬胆子小，芋泥最近发情，情绪不稳，它们俩留在家里。

准备好一切，门铃响起。

司机还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那位。

他打开车门，温声询问，“太太，您的宠物是放在后座吗？”

“嗯，我有防尘罩，它们不会弄脏的。”

“您误会了，我是担心它们会在车上应激，升起隔音设备，会让环境安静些。”

陈沓笑了笑，“好，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全。”

“那等会您有什么需求，可以降下设备。”

她点了点头。

记住了司机说的位置。

车开了将近一小时后。

司机提醒道：“太太，马上到了。”

瓜瓜在陈沓的手心睡觉，她抚摸着它的绒毛，隔着玻璃向外探去。

车辆经过一道铁艺大门后，又上了一座红色木桥，桥下流水清澈见底。随后是漫无边际的树林，每棵树都枝干舒展，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遮盖了日光，平整的柏油小路蜿蜒至丛林深处，道旁的水杉下是茂密的肆意的灌木植物。

路的尽头像是宫崎骏电影的存在。

陈沓将瓜瓜放进了外带笼。

车辆终于停下，停在一栋红砖别墅前。

它隐于林木之间，阳光透过，留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陈沓下了车。

庭院里的木桌前坐着的奶奶起了身。

这里太过安静，唯一的噪音来源是手里的鹦鹉。

瓜瓜叫个不停，与林间的鸟对话。

陈沓笑着打招呼，“奶奶，我来了。”

“快进来。”她上前迎接，鹦鹉被司机接过，陈沓乖乖被老人牵着手往院子里走去，“我刚让菊婶烤了饼干。”

陈沓还未回应，庭院的草丛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戴着草帽的小男孩，他脸上灰扑扑的。

“婶婶！周叔叔的老婆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