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沉冤
江有舟站在房间里,环视这个自己能落脚的地方。他见到窗外的树,淡黄色的木质门窗,还有屋里不算明亮的灯,都很喜欢。
只是他眼里完全容不得脏东西,他走到窗户那直接拆了窗帘。
江有舟两根手指捏着窗帘一转身,正好瞥见墙角影子里浮现出一个灰白色的模糊形状,这形状让人难以辨别“它”是什么。江有舟从墙角挪开了视线。
在江有舟身后,影子里亮起两个光点,那是一双幽深的瞳子。那影子缓缓变成了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形。很快,那人影又被夜色吞噬了,像是缓缓被吞进了墙壁里。
在306的房间里只留下树影在晃,细嗦的声响在房间内外都在响。
嗦——嗦——嗦——嗦——
像是有什么,在爬过地面。
江有舟拿被子蒙住头,把自己封印在里面。
江有舟给自己洗脑:“最好的方案是他刘大爷心善,次选是杀猪盘,可别有第三个结果,肾和身子总要保住一个吧。”
梦里江有舟突然觉得身上又是一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里,身体无法行动,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趾。他视线往下,这才发现自己脚踝的异常,他脚踝上那个手印一闪一闪的。
他紧盯着那红光看,他注意力全在那脚上时,一张模糊的脸直接贴到了他眼前。这脸靠得太近了,江有舟只能看到他的瞳孔,看不清他高矮胖瘦。
江有舟挣扎着想从梦里醒来却醒不来,心脏跳动剧烈,他这辈子从没为谁这样“心动”过。
“没事儿。”江有舟安慰自己,“只是睡眠瘫痪而已,快速动眼期。”
搬进来306后,江有舟感觉到了阴风吹颈,就他上78同城找师傅给窗户加密封条,感觉到树影里有人,他就买无影灯,照得房间里没有影子……
他以绝对唯物的方式应付万变。
工作两周后,江有舟浑身怨气比鬼大,鬼见了他都要绕着走,江有舟也度过了非常宁静的一周。
下班后他拖着身子去洗澡,水从高处哗啦啦淋向他,他在头发上搓揉出泡沫。网某云非常没有眼力劲的循环到了一首歌。
浴室里响着这歌声:“左右耳朵也埋怨着,最近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抬手点击屏幕,音乐戛然而止,房间安静得像是在挑衅。
回到卧室,江有舟等不到头发变干就一头扎进了床上,昏睡了过去。他晕之前,还迷迷糊糊的在想:“这鬼吸人的人气,也不能往干了吸吧……”
床上的人电量耗尽,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地落下,它挪正了床上歪着的身子,又试着去扯被子,扯也扯不动。于是这具结实又高大的身子就轻轻地贴到了昏睡的青年身上。它没有吸取阳气,反而把自己存的一点热乎劲儿往外散。
有人一夜酣眠,有鬼一夜没有合眼。
江有舟睡醒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着凉,他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皮肤上空空的,那个手印早就不不见了,脚踝上空荡荡的,房间里也空荡荡的。
“闷。”江有舟冲着房间里讲。
这样安静的一周过后,他选择了推开窗户,关了灯,放风和树影进来。
嗦——嗦——嗦——嗦——
那声响出现了。
江有舟又感觉到了有什么爬过床底。然后那带着谷物香气的“它”又找了上来,它这次身上很凉。
“是一周没吸阳气的原因吗?”江有舟在心里想,“饭量还不小,自己是不是没喂饱……”
小项目结束后,江有舟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完整的双休日,他身上积攒的怨气在达到临界点后,就随着休息日泄掉了一些。
江有舟忙完了一些挤压的琐事后,休息日就只剩一点点尾巴了。
他在厨房洗碗,看着日落不得不面对周日已溜走这件事实。刷碗的时候,他把一只缺了口的盘子放到了一旁,很是犹豫要不要丢掉。
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地淌,一个个盘子被江有舟打捞出来,冲洗干净。水流声,时间的流逝,还要不要丢掉那只破盘子的纠结,都像是小火一样烧灼着他,焦虑的感觉开始不断叠加,充斥在房间里。
他正低头凝神地思索着,啪嗒一下,在无风的房间里,那只盘子就自己落到了地上,终止了他诸多烦恼中唯一能被解决的一个。
这会儿,屋里也没有第二个人,这盘子明明在桌子正中间,可它就是掉落了。
江有舟转过身看向地面,轻笑了一下。
“这么大风呢?”江有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
一地的瓷片开始一抖一抖地晃荡,江有舟喉结滚了一下,做出一个下咽的动作。在这波澜不惊的一天里,他的心脏又狂跳了几秒。
他觉得好微妙,自己要被吓死的时候,就是自己觉得自己真的活着的时候。
江有舟立刻关上了水龙头,他怕等下水龙头往外流血水,不好收拾。
“不是,你下次不能等我洗完澡再吓我吗?”江有舟也没指望真有人回答,只当自己还是在对空气讲话。
他进浴室时,厨房地上的碎片又抖了抖。
江有舟洗完澡,从浴室直接蹿入了自己被窝,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封印得不露手脚。他也不完全是怕鬼,他主要怕鬼看,怕鬼万一是个姑娘家,让人家看了难受。
“呼——”
他收紧被子边边,长出了一口气。
江有舟躺在床上,闭着眼做计划,转移注意力。他想,明天要早起吃个早餐的,拆了周六买的大桶酸奶,再给自己煎一个美味的溏心蛋。
入睡后他被暖意包裹进入酣睡,然后因为他的重量又惊醒,惊醒后再次入睡,睡后又再次惊醒……早上,江有舟顶着一双带着淡淡死意的眼睛从床上起来。他一头扎到被子上,缓了一会儿,直到闹钟再次响起。
“祖宗啊。”江有舟拿脸蹭着被子,又对着空气念叨,“您做鬼还这么重?不是都说倩女幽魂吗?”
完了——
听到此话的魂儿开始慌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自己不仅不是轻飘飘的幽魂,甚至生前也不是个倩女。
十八九岁的庄稼汉,早早就当家了,生前就结实又一膀子的力气。他以前挑水能挑两满桶,跑个十几趟不带喘,人还有一身劳作中晒出的麦色皮肤。人踏实能干有力气,刚稍稍长成那会儿,十里八村说说媒的人要踏破陈少念家的门槛。他也死在了刚刚长成的时候。
“怎么办啊?”
陈少念茫茫然地看向997给自己配的系统“小麦”。
“你还说,要我俩当好兄弟呢,这咋整啊?”
“而且,我是不是不该摔他的盘子啊?搞砸了吧?”
小麦眨巴着眼,它说的“攻略对方”,显然不是让两人当兄弟的意思。
“宿主啊,人家当恶鬼,屠城都不眨眼的,你还在这惦记个盘子呢?”
“哎呀妈啊!”陈少念说,“屠城那多造孽啊!”
陈少念是第一次做鬼,小麦是第一次带“鬼”投胎,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会不会找道士驱邪,直接把我赶出去啊?”陈少念小心询问。
小麦提心吊胆地查了一下攻略进度。
“11!”
虽然小麦和陈少念都不太确定,这好感度是怎么升上去的,但是事情显然有了新的进展。数据一出来,一鬼一系统都很兴奋,二位兴奋到击掌。小麦像个大胖小蜜蜂一样,直接被陈少念推飞了。
小麦连滚带爬地从空中飞回来。
盘子其实是上周跌落的,当时陈少念伸手接了一下。生前能浇几亩地的人,做鬼道行不深,接一只盘子都费劲。盘子落地后还是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