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爱。”
(61)
佐菲解下自己的红披风,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他越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在希卡利的工位前坐下。他问:“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正在高强度查阅资料的蓝族被发小的声音打断思路,他疲惫地抬起头说:“还是没找到解除【蛾摩拉】的方法。”
“连你也做不到吗?”
“我说过,罗塞塔是我为之骄傲的学生,她是一个不亚于我的天才。”希卡利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多日熬夜的沙哑,“这个诅咒的原理不是基因病毒也不是辐射污染,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传播。我们至今无法理解她是如何选取诅咒目标的。”
“百特族的人会死;在百特星上长期生活的人会死;混血的百特星人会死,被百特星人收养的人会死,和百特星人结婚的人会死,试图侵占百特星的人会死……只要沾上【百特】这个概念,也许有一天只是路过百特星就会被杀死。”
“这样大的杀伤力,这样大的波及范围。宇宙中已经将【百特】这个词列为禁忌,连提起百特星人,都用【被光诅咒的种族】来代替。这个诅咒的恶毒在于,它诅咒的不是生命,而是百特人的一切。因为这个机制,不会有任何文明朝百特星人伸出援手。没有人再愿意和百特星人产生关系,百特星人从生理和社会双重意义上被彻底谋杀。”
“竟然是这么偏执的做法,”佐菲凝重地说,“罗塞塔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如果有一天这个诅咒失控,或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将是一场足以毁灭宇宙的危机。”
“……她不是这样的人。”希卡利忍不住想为罗塞塔辩解。那个孩子,聪明的,温柔的,爱撒娇的好孩子。罗塞塔是他从茫茫人海中淘到的一颗明珠,希卡利怎么忍心让明珠暗投,美玉摧折?罗塞塔一向心思缜密,在生命固化装置发明出来的那一刻就为他警示了未来。她不可能没有推测过散播诅咒的后果,但是她还是一意孤行。希卡利想,那个孩子的痛苦该有多么庞大啊,这一切,都是因他这个师长而起。
万万苦果有兰因。
“先不说解除诅咒,有没有延缓发作的办法?”佐菲打断了希卡利的思绪。蓝族从内疚中抽身,回答道:“如果是尚未感染【蛾摩拉】的百特星人,物理意义上的完全隔离可以避免被传播。但是那种完全隔绝外界的监禁已经不亚于是一种酷刑,对他们的精神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已经被诅咒的人,很遗憾,没有任何办法。科技局观测到诅咒爆发的周期是七天,无论用什么手段干预,器官移植、更换血液、再建义体、假死休眠,他们都会在第七天死去,无一例外。”
“如果使用生命固化装置复活……”
“这个我们也尝试过了,”希卡利说,“复活成功不会消除诅咒,他们会步入下一个七日死期。如果诅咒不被清除,倾尽光之国全力制造生命固化装置也不能让一个孩子活到成年。”
佐菲沉默了,他不死心地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这个诅咒涉及到了混沌魔法,我对这一方面并不精通。”希卡利盖下光屏,他后仰靠在办公椅上,盖住自己的眼灯,“托雷基亚了解罗塞塔,也了解混沌的力量,他正在破译罗塞塔的实验手稿。但是,最好的办法还是寻求施术者的帮助。”
佐菲握紧了拳头。
每一天都有可怜的人们在光之国死去,许多人还没有等到诅咒发作,就因为绝望自杀了,而他对此无能为力。他想起前几天去劝说罗塞塔放过敌人,也放过自己。
“你这样做,是在杀死可能性。那些人里有善良的人,未来可能成为我们伙伴的人。罗塞塔,你将所有希望都杀死了。这种做法,不是和黑暗邪道的恶人们一样吗?”
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种指责对于一个失去战友,守护无数同胞生命的医者来说太严厉了。但是罗塞塔没有生气,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说:“佐菲,如果你认为我是,那就运用你作为队长的权力把我关起来吧,这样我就无法伤害任何人了。我保证我不会反抗,我的刀剑不会指向我的同胞。”
佐菲劝不动罗塞塔。
泰罗也喊着要拯救罗塞塔的心,冲进银十字找她。但是他连好友的脸都没见到,罗塞塔淡淡地说不想和你吵架,闭门不出。他只好失落地去找托雷基亚,聪明的托雷基亚肯定有办法。另一个蓝族他也没见到,托雷基亚在科技局连夜加班研究罗塞塔的诅咒。
越是研究托雷基亚越是心惊。罗塞塔研究咒术从来不避着他,因此他能够勉强跟上挚友的思路,看的出来这个诅咒的运作方式。无论任何形式的法术,都遵循三个基本定律:相似律、接触律、交换律。
相似律是指两个事物的相似之处越多,就可以近似看做为同一个个体。制造的巫毒娃娃可以被看做是被咒之人,在巫毒娃娃的心脏插针,被诅咒的人也会因为心脏破裂死去。接触律是指两个事物只要有接触过,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永久存在。术式会沿着无形的,不讲逻辑的联系传递。
最重要的是交换律,所有咒术的施展都需要交换。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天平的两端不一定要相等,但是一定都要放上砝码。【蛾摩拉】是一个涉及范围远超星系,至今仍在扩张蔓延的诅咒。托雷基亚不敢想象罗塞塔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必须阻止罗塞塔!托雷基亚心疼地想,百特星人不重要,他们怎么值得让罗塞塔消耗自己,消磨她的光芒。
托雷基亚不眠不休,爆发了所有潜力研究【蛾摩拉】。他还是解除不了这个诅咒,但是他研究出了运行原理和传播机制。他抱着实验资料闯进希卡利的办公室:“希卡利老师!我弄明白了!”
“什么?”佐菲惊喜地抬头看向这个天蓝色的奥特曼。托雷基亚这才发现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也在这里。他无视了这个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加入的地方的长官,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老师。
希卡利走进罗塞塔的诊疗室。
门禁没有拒绝他。希卡利恍然想起,罗塞塔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无论是他发布多少任务,苦恼科技局的资金问题。罗塞塔都会努力想办法解决,他说她是一个爱撒娇的女孩,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学生在溺爱包容着老师。
他关上门,走到罗塞塔面前坐下。黑暗中学生看向他,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晚上好,希卡利老师。”
“罗塞塔,我已经知道你的诅咒是怎么回事了。”
“……”
女孩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希卡利自顾自地说话,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解剖报告:“传播的媒介是【交流】,无论通过什么方式的交流,无论是什么形式的交流,语言,文字,心灵感应。只要两个个体产生联系,诅咒就会蔓延。”
“发作的条件是“文化模因”,只要你认为自己与百特人有关,诅咒就会发作。”
“最后,是最重要的斩杀机制。是……生命固化装置的逆向工程。你夺走他们的生命,固化了【死亡】。”
魔术技巧被不解风情的科学家在台上当众揭露,罗塞塔没有气恼,她伸出手轻轻地鼓掌。
“不愧是老师。”她这么赞扬,变相默认了希卡利的解析完全正确。
面对学生真诚的赞美,希卡利的心更加痛苦。都是我的错,他想。
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我的发明引发了更多的痛苦。它让百特人失去生命和理智,让光之战士在死亡中磨损,让自己看重的学生成为复仇的恶鬼。我必须挽回自己的错误,把罗塞塔从复仇的深渊里拉回来。
他问:“这个诅咒一定是有解药的,对吗?我了解你,你是最聪明谨慎的孩子。你做什么事情都一定会留下后手。告诉我吧,这场因为我而起的死亡已经够多了。”
“老师,这不是你的错。”
“可这一切都因我而起,罗塞塔,很久之前,你已经劝过我了,你是对的。现在我来劝你,就像你一样。我不在乎其他人,但是我不能看着你变成一个刽子手。”
“你也希望我放下仇恨吗?可是。老师。我怎么有权力为那些死去的人原谅呢?不为生存的侵略是不义的,如果不义没有得到报应,谁还会相信正义的光辉?我不会停止愤怒,也不会停止诅咒。”
“死去的生命已经无法发声了,可是活着人还要继续生存。我不能看着你一直痛苦下去。罗塞塔,我知道你是温柔又敏锐的孩子,你是那样炽热地爱着光之国,爱着我们和所有同胞。如果希尔德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她也无法安心。你为了他们而愤怒,可是他们更希望你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现在的百特星人固然有罪,可是那些刚刚出生的孩子们是多么纯然无辜。他们什么也没有做过,最大的错误只是身为百特星人出生,你不能放过那些孩子吗?”
罗塞塔沉默片刻,她说:“希卡利,你是为了解除诅咒而来。我说过,这个诅咒没有解咒,你和托雷基亚看过我的研究资料,你们有什么对策吗?”
“除了完全的与世界隔绝,我们没有办法。”
“那就够了,我可以放过其他人。只要流放或者杀死被咒者,让他们永远无法【沟通】,被世界遗忘就好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让所有的仇恨中止,让所有人都能迎接未来。”
“……我不想和你谈条件,希卡利,你可以走了。”
“我领养了一个百特星人战士的孩子,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希卡利说。
罗塞塔一瞬间就明白他做了什么。希卡利通过加入百特星人的家庭绕过诅咒判定,传染上了诅咒。她惊怒地问:“你在干什么?!你在拿你自己的生命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