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见面做什么
关雅琳愣了会儿,下意识反问他:
“什么时候?”
以为是有了希望,kiko的声音听起来更雀跃了。
“这周末?”
殊不知这只是她在试探他的决心。
“但是,你不是在京城吗?”她面露难色。
“我来找你。”他说,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
“我很喜欢魔都。”
喜欢这两个字很危险。关雅琳心底莫名生出一抹厌烦。
ip属地在社交软件上无法隐藏,但这应该是男人唯一知道的与她有关的真实线索。
何况京城和魔都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一南一北,隔着网线,没她指示,他找不到她。
于是她又冷静下来,这回故意挑刁钻的字眼,偏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见面干什么?做.爱吗?”
目的自然是想方设法让他难堪,从而打消他想见她的心思。
他少见地有些慌乱。
“怎么会呢?我…”他慌乱间像认命了般,干脆诚实道。
“如果你想的话…”
说完他立马紧咬着唇,很用力,唇瓣像几欲裂开的果冻似的。
好割裂,袒露身体这种事做得这么自然,当谈到这方面的事,又像毫无经验的小白一样。
装什么纯情…关雅琳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却也不免想起来,她的确不只一次夸赞过他的□□,偶尔喝过酒后也坏心眼说过想抱他的话。许是都被他当真了。
但玩笑终归只是玩笑话,她是不可能和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网友发生关系的。
她轻嗤:
“都说网恋需谨慎,你还没见过我真实的相貌,不怕幻想破灭?”
“不会。”
这回他回答得果断干脆。
可这份笃定姿态,让关雅琳莫名心下一沉。
搞什么…就好像见过完整的她一样。
一阵晚风吹过她搭在沙发上交叠的双脚,她抿紧了唇,将冰凉的双腿往回收了收。
一阵沉默过后,听筒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温暖地灌满整个房间。
“我很喜欢你看我时的眼睛。”
镜头的男人手肘搭载沙发扶手上,支着微微倾斜的脑袋,明明眼睛被蕾丝纱布遮住,她却仍能感觉到他视线里的炙热与专注。
她心口落了一拍。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在思考之前,明了的拒绝已经脱口而出。
她不再拐弯抹角,转而目光低垂。
电话那头失去了声音。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男人倾泻而来的失落。
可也只过了一瞬,他又恢复为往常那副闲闲的模样。
“我等你。”
“我比你想象中有耐心。”
“关关…”
-
认识kiko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纯属偶然。
关雅琳就职一家还算知名的文化传媒类公司“品和文化”,那天,她要拜访的客户是一家专门做交友软件的公司。
该公司虽名气很大,但这个交友软件只是其中一个业务板块,由于用户注册有门槛,软件本身很小众。
对方需要推广,想让她帮忙评估该软件适合投放哪些达人,以及让她给出一套完整的营销解决方案。
机缘巧合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注册了这种交友软件账号,说起来,若不是因为工作,光是要填那调查问卷似的注册表,她就直接想撂挑子不干了。
那个表倒也不是在填什么真实信息,比如年龄职业等。更多是兴趣爱好相关。
你喜欢的食物?擅长的运动?遇见某类问题的处事方式等…这些在心理问卷才会出现的问题,都是为了指向这个软件主打的slogan——
帮你匹配到最懂你的灵魂知己。
结果,给关雅琳匹配到了一个在现实中她绝对不会招惹的男人——
kiko。
kiko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从画报里生出来的亚文化青年。
苍白、大胆、带着点忧郁。
匹配成功的那一瞬间,对方不加犹豫地点击同意,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kiko:你好?】
关雅琳已读不回。
一味翻阅他主页的照片,只有局部相貌或是背影轮廓,她印象最深的一张,是透露了男人下半张脸的照片——
暗黑沉闷的蓝黑色调,他一头偏长的黑色长发,袒露出领口,锁骨处嵌着一粒流光溢彩的圆钉。
钉子是构图的主角,男人拍这张照片的目的明显是在炫耀新穿的孔。
但她的注意力却落在他下巴正中处一颗痣上,很性感。
鬼使神差的,关雅琳回复了一条消息。
【关关:你为什么要在身上穿这么多孔?】
一来就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问隐私问题,显然有失礼仪,对方并不接她的茬。
【kiko:你觉得为什么呢】
【关关:好看?彰显个性?】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刻板印象。在网络上都要伪装的话,活着也太累了。
可对方却说。
【kiko:解压】
若是其它答案,关雅琳兴致也就散了。但当时,她也被工作和生活压得难以喘息,从而让她心生好奇。
【关关:有什么压力大到需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不,她不是想问这个…
她想问的是…
【kiko:你想试试吗?】
关雅琳呼吸一窒。回过神来,她继续敲打屏幕键盘。
【关关:什么意思?】
【kiko:穿孔的痛感取决于部位,最常见是打耳洞。如果好奇,可以打个漂亮的耳洞试试,既不张扬,又能blingbling地装饰自己】
像会读心一般,他直截了当戳中她在意的几个点,疼不疼?方不方便?好不好看?
关雅琳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曾经也有过打耳洞的意图,但她怕疼,一点疼都受不了。
但工作几年后,身体和精神都已麻木,她不自觉想,如果让她加了班后给耳朵穿个孔,她还能感觉到痛吗?
可念头一起,她忽然一愣。
不对,她为什么要进入他的叙事逻辑里——
潜移默化间,她仿佛已经认同穿孔具备疏解压力的能力了。
她抿紧唇,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跃动。
【关关:你说得对,我确实有想过打个耳洞。但是我皮肤很敏感,一想到后面的护理工作,反而更有压力了怎么办?】
发送后,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只显示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她勾起嘴角,耐心等待着,像是运筹帷幄的猎手。
但最后等到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男人的对镜拍,截出下颌连着左耳的部分。头发别在耳后,入眼是一根宛如丘比特之箭的细长金属斜刺整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