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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踢便当的艺术(名柯)》

28.第 28 章[番外]

☆剧情之外,幻想意识流,不建议阅读

(写都写了部分↓)

——我死在昨天,或许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

.

夜深,闪烁的星子订在深邃幽蓝色幕布上,路灯长明,照亮赤条条的柏油路反射出灰白的光。

“……别碰我。”

声音很轻。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锡纸,在寂静、凝滞的空气里发出细碎的杂音。

我抬起头来,看见他指尖停在我颈侧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上方。不到两公分的距离。是审讯官粗暴地用注射器搅烂的皮肉。

安全屋里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骤然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在斑驳的墙壁上融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混沌。我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根手指,然后垂下眼睫,继续用镊子夹起酒精棉,面无表情地按在自己胸前溃烂的伤口上。

这道伤口属于自伤,为了清醒。

痛觉是存在的。但我总觉得,那痛觉并不属于我。它应属于生命,属于活着的人,而不是给亡者带来生存的幻觉。

昏黄的钨丝灯散发着暑气,叫人晕头转向化进暖黄色壁画里。画是记忆,是旧梦。

每个人的回忆里都潜藏着什么秘密,它们若隐若现,像穿着薄纱的宴会先生。行行好,别叫人迷惑了。你知晓得出结论的方法就是说出它,然而你的灵魂告诫舌头:缄口不言。

我知道自己身上爬着的秘密是什么,所以我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自己。落入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目睹血火的眼眸早已看清自己的底色:阴郁、孤僻、偏执、暴躁,乃至不可理喻。这些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负面字眼,如今倒成某身上最坚硬的甲胄。它们共同构建了在阴影里挣扎求存的亡者。

不见光的泥沼中,我同苔藓般,肆意而卑微地生长。

不,亲爱的,亲爱的,别为任何人怜悯。

是我,故意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看着自己亲手搞砸一切,放任灵魂在痛苦中一点点腐烂,我竟感到一种莫名的爽快。毫无理由的自我毁灭,像一剂猛药,麻痹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我不向光,也不去触及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光明是刺眼的谎言,未来是致命的诱惑,唯有这切肤的痛苦,才是这荒诞世间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我循声望去,贝尔摩德倚在门框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她看着我,眼神像看一出拙劣的话剧。

女人的语气过分清醒,近乎残忍:“你以为你在拯救他?”

她在嘲讽,我想说:我没有,我谁也不会去拯救,我谁也没拯救。可我真的能够否认那些卑劣的私心吗,我沉默。也许缄默听起来更严肃,但我只是沉默。我盯着染上血丝的酒精棉,暗红渗入白棉一点点变成鲜红。鲜活的。

“不,亲爱的,”女人的声音在靠近:“你只是在用一种极其卑劣的方式,剥夺他作为‘人’去承担痛苦的资格。”

一条冰冷鳞片的蛇攀缘在朽木上。

贝尔摩德走到了我跟前,在我丝毫不察时,挑起我的下巴,水绿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你把他当作一尊需要被供在神龛里的泥菩萨,守着、护着。可他真的是吗?他需要吗?还是你在自作多情,小叶尔达。”

她的语气太笃定,甚至一瞬间令我信服了。如果不是酒精带来的疼痛。

这里没有金发男人的身影,也不会有水绿眸子的女人。

我从门缝里嗅到一丝风的气息,细微地拉扯起我脸颊一侧的发丝。朦朦胧胧的人影在聚焦的眼里再次具象化了,切莫答复,切莫回声。

我夹着酒精棉的手指微微一颤,更用力地按下去。酒精的冰冷还有刺痛通过脊髓传递给脑神经。

我突然想到一个女人,一个可悲的女人,一个伟大的女人。她爱她的孩子,背着年幼的人类求生在路边,祈求人间一丝一毫的怜悯,即便被拖拽着长发,踢踹,打破额角。鲜红的血液涂红母亲的世界,直到,直到嘈杂的人声,可怜她了。

快去医院吧;声音逐渐清晰;别耽误孩子看病呀;人影发白着模糊;上你老公的车吧,走路太远了;像是盛夏发光的白天,我看不清一切光亮里具体的形状,声音在耳边一字一句环绕;别犟了,快送孩子去看看,不要烧坏啦……

可,不都怪父亲昨夜不着家,妻子出去做工,孩子无人照料竟一夜风寒高烧不退,男人怎不求饶认错,扯着步行一路哭诉的妻子却是拳脚相加。

母亲把自己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求这墙护住孩子。却忘了铸成长墙的血肉,早已腐烂发臭。

灯光昏昏沉沉,眼眶撑不住深夜,一点点稀释成参入蓝墨水的薄灰。

我的目光散落在手边那只普通的玻璃水杯上。杯子里装着半杯加冰的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在实木桌面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我想起另一只水杯,是在一条小巷子的拉面店里。一个同样闷热的苦夏,蝉鸣声噪得让人心烦意乱。他穿着一身常服,额角挂着汗珠,正低头认真品尝好友推荐的信州荞麦面。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跳跃,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虚幻的光晕。那时的他,还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他只是降谷零。会因为一分之失羞恼奋斗,会因为幼驯染的夸奖而露出毫无防备羞涩的笑容。

我躲进阴影里,偷窥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杯,杯壁上折射出的、属于他的鲜活生命。那一刻,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渴望——我想碰一碰那只杯子,握住那个在阳光下毫无阴霾的灵魂。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屏住呼吸,将那份渴望连同自己的心跳一起,埋入死地。

“冰化了。”

他的声音将我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波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边,目光落在那只玻璃水杯上。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像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长度。我们对视着,眼神里满是刻意的回避与克制。我心底恶狠狠地咒骂起自己:愚蠢、卑劣、下流。

“让它化。”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他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只水杯上,没有看我,“但冰化了,就该换一杯。”

这样的天里,除了刺骨的冰,没有更安全能唤醒我理智的方法。

我看着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只水杯。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触碰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带起一阵细微的瑟缩。

我没有阻止他的行动。他拿起它时,它已经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杯壁上的水珠依然冰凉,但杯子再也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它被遮挡了。

我有些烦闷,闭上眼,吞咽着不知名的干涩,带着丝缕腥苦。

“景明。”他轻柔地呼唤着。

我有些恍惚,这是在叫我吗。那不是我。我摇摇头,没有睁开眼。

“Aki,你怎么受伤了呀!”稚嫩的童声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看见,小小的少年握着水杯,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那双浅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你在哪呢?”

我在未来呀。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我狼狈模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出重重叠叠的几张脸,那是谁?面目全非。

这里没有你的小明啦,景光。我很抱歉地低下头,垂下眼睫,忘却自己杀死了的孩子。

我第一个杀死的人,该是诸伏景明;我最后一个杀死的人,也会是……

恶贯满盈的刽子手毫无悔意,温驯地在孩子面前装模作样。

“回家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琴弦在寂静的空气里被缓缓扯断。少年似乎在祈求,又好像在命令,抑或干脆只是说说而已。

可是无名者无家。亡者也没有家,迷途者可返,失路者无归。

我静默着。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虚无,什么都不存在,意义、价值、生命,在虚幻的臆想里什么都不算。

窗外忽地下起了雨,冷声敲打着生锈的铁皮窗檐,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它们越来越嘈杂,铺天盖地地笼罩起来,敲击着大地,那是命运的交响曲,震耳欲聋地把一切交流阻断。

真是一场及时雨。

我暗自窃喜,虚伪的大人不想看见景光失望,也没办法替死者承诺。

小景光好脾气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作。我不敢去仔细描绘、临摹那张有些陌生的脸,因为那会让他离开。

别走,别抛下我,再留一会,一小会儿。

刚才的有恃无恐和平淡忽地变成了恐惧、不安,别离我而去,拜托……

我喃喃自语,丢开所有东西。

他好脾气地注视着我,看我蜷缩在雨里,熟睡在不安里。

金鱼游在天空,大人伪作孩童,野原的荒草不会唱起故乡的童谣。

再醒来,我在咖啡厅里。

东京的夏天总是闷热得让人窒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在我手边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我低下头,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然后,我停在了半空。

咖啡厅的百叶窗被午后的热浪推得微微颤动,冷气压缩机嗡嗡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东京五月黏稠的夏。

服务生端着一只玻璃水杯,从后厨走了出来。

空气里的湿度在杯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正顺着重力缓缓滑落,在托盘上汇集成一洼银镜。他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将水杯轻轻放下,然后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安室透的微笑。

“您的水。”

他说。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蝉鸣,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歇斯底里的哀悼,淹没了整个空间。

降谷零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悄无声息地消逝。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细密群卵攀附着的水珠,带起一阵细微的、熟悉的凉意。

水杯还在。

但,“我”已经不在了。

降谷零收回手,捻着指尖上沾上冰凉的水珠。他低下头,看着杯壁上折射出的、属于自己的、毫无阴霾的倒影。

阳光穿透玻璃,跃上灿金的发丝,宽厚地包裹在男人的周身,将人类的轮廓添上一层外发光。

降谷零端起那只玻璃水杯,抹去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暑气里一饮而尽。

水很凉。

冰块碰到温热的唇,先是冷,然后轻微的疼,是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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