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暖廊择婢，得握罪证

连日阴雨过后，天终于放晴。清晨的阳光穿过廊边梅枝落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水汽也被阳光慢慢蒸腾开来。

今日没有贾雨村的功课，黛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王嬷嬷伺候她梳洗完毕，低声说起府里小丫鬟的事。

“姑娘，前些日子你说想再挑几个妥帖的小丫头随咱们上京，府里内院几个小丫鬟，老奴悄悄留意了许久，有几个品性模样尚可，姑娘今日可要见一见？”

前世入荣府，身边只有雪雁与王嬷嬷。雪雁年纪太小，心性浅，遇事容易慌乱，嘴也守不牢机密，只能做寻常伺候的杂活，难堪大任。后来贾母把鹦哥拨来，改名紫鹃。紫鹃忠心伶俐，确实是个可心的人，跟了她之后也是一心一意。只是紫鹃上辈子跟着她，为了她殚精竭虑。这辈子即便再有缘分，她也不愿意再让紫鹃那么辛苦了。

今生重来，她便想着，除了再带一个得力的嬷嬷外，还要在扬州亲自选几名心腹丫鬟一同带去京城。将来入京风波不断，不止要打理各处产业，难免还要传递密信、看管要紧证物，最缺的便是守得住秘密的人。到时候即便她想把林府的产业铺到京中，也需要一些可靠的人。

这些人不必容貌绝顶，首要的是心性沉稳，沉得住气，嘴严，遇大事不慌张，机灵一些，能帮她处理一些贴身秘事。

“好，就今日吧。不必大张旗鼓，只叫她们分批来，在这暖廊回话即可。”黛玉淡淡吩咐。

不多时，几个小丫鬟被领过来。

黛玉抱着暖炉坐在暖廊下，仔细扫了一眼几个小丫鬟，随手指了几个，让人退了出去，又道：“识字的、愿意去京城的留下，其余的退下。”

几个丫鬟短暂思索之后默默退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三人。

第一个丫头，口齿伶俐，应答极快，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若是放在铺子里或许是个得力人手，却不能委以重任。只因她太过急着表忠心，反而容易沉不住气，容易被旁人收买哄诱。

第二个丫头，性子怯懦，一问话便紧张得发抖，言语支支吾吾，遇事怕是先慌了神。入了荣府那样复杂的环境，怕是两天也撑不住。

第三个，名唤青禾，年十三岁，身形清瘦，眉眼安静，整个人沉稳内敛，看起来是个牢靠的。

黛玉静静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我且问你，若是你守在门外，听见下人私下议论关乎主家利害的闲话，该怎么做？”

青禾垂手站定，略微思考后，答道：“若是无关紧要的闲言，只当不曾听见；若是事关重大，便记清话头，寻单独的时候回禀姑娘，绝不与别的丫鬟婆子闲谈半句，更不会向外人透露自己听见了什么。”

“倘若日后随我去往京城，旁人拿银钱、好话哄你，想打听我的私事呢？”

青禾微微躬身：“奴婢的衣食性命皆是主家给的，旁人再好的许诺，都是虚的。不该说的，一字不言，绝不做背主之奴。”

黛玉心中暗暗点头。这丫头话不多，却拎得清主次，不贪眼前小利，心性稳重，正是她想要的人选。

“我若留你在身边，你往后须得谨言慎行。若是做得好便有赏赐，若是做得不好便发卖了，绝无转圜的余地，可明白？”

“奴婢明白。若姑娘信得过奴婢，奴婢定然守好本分，绝不辜负托付。”青禾神色坦然，没有狂喜，也没有惶恐。

黛玉点点头，道：“既如此，你日后便跟着我吧，月银暂定一两，若是做得好，下个月提为二两。”而后又看向另外两个丫头，“你们俩没选上也别气馁，一会跟着王嬷嬷自去领一份赏银，全当未被选上的补偿，退下吧。”

两位丫头自是没有二话。要知道很多人家一等丫鬟的月银也就一两，她们什么也没干就领了一两银，算得上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千恩万谢后便跟着王嬷嬷退下了。

此时廊下只剩黛玉、青禾与雪雁三人。

黛玉又嘱咐了几句，给青禾安排好了去处：“雪雁，你带着青禾去找林总管，就说是我说的，将青禾安排去锦绣坊历练一段时间。”

正说话间，林总管提着一匣子首饰账册过来，前来回禀内宅库房清点进度。看见新来的青禾，随口问了一句，得知是姑娘新留在身边的丫鬟，便笑着夸赞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