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美艳前夫竟然是皇子殿下(70)
老实说,那位置一点也不起眼,设于大殿两侧廊下,排布着编钟、编磬、琵琶古琴、笛箫笙埙、瑟鼓等乐器,是负责雅乐的宫廷乐师。
她弹得是古琴,长孙旖之前也尝试跟着乐师学过,怎样都弹不准音调,颤巍巍有些劈叉的声音,学不会抹挑勾剔,于是摔断几把琴最后不了了之。
看她那架势,倒是像模像样,长孙旖怀疑她其实混在乐师里根本没弹出声音,反正乐器那么多少一两种也没人发觉。
但很快他愣住了,这曲子恰巧有一段古琴独奏,偶有几声埙鸣,呜咽哀涩,这真是定亲宴选定的曲目吗?该不会是她自由发挥吧?
这么看,她不该是妖精,该是仙人才对,此时她穿着他最爱的月白袍,墨发素披,可不就是要羽化飞升了?
长孙旖眼角有了些湿热,他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子旖,我们终于定亲了。”
他才恍然,原来不知何时段敏已经走到他跟前,他竟然毫无察觉,只觉得刚才那片刻很短很短,太快太快,怎么一过耳古琴就淹没在敲敲打打热热闹闹里了?
他再瞥去一眼,原来古琴已经停了,弹琴的人正望着他,那眼神是一种平静,一种刺入他灵魂尖锐的平静,一种淹没他鼻息,如深海消融一切的平静。
那眼神裹着他,怎就叫他难以喘息?
长孙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完仪式的,只觉得整个过程都如针扎般疼痛,他不敢再去看弹琴的人一眼,只努力尖竖耳朵分辨每一声琴弦的震荡哀涩,在欢喜的乐曲里,它总最低落。
她有在对他说什么吗?长孙旖想。教他古琴的乐师说,高深通达的乐手可以叫古琴如泣如诉,能弹出乐曲的弦外之音,她是否,也有弦外之音?
她说了什么?长孙旖努力分辨,他联想许多种说法,也许她会说“你说过要嫁给我”,也许在说“你们并不般配”;也许说“青色你该只穿给我看”;也许说“我不高兴”;也许说“你不要我了吗?”
她说过这话,可他今日却觉得这些都是他的臆想,他用力去听她的弦外之音,可也许就像他学不会弹琴一样,他也只听到沉默。
“礼成——”随着尖细高喝,这声音刺破雾霭霭的云层,乍然裂开刺目灼痛的太阳光。
长孙旖被扶上轿辇,他后知后觉扶着他牵着他手的人,正是他如今的未婚妻主段敏。
他胃里翻滚着热流,急切抽回手,再去看廊下,看不到了——
段敏眸色一深,笑了笑:“子旖,你看,今天天气多好,连老天都在为我们庆贺呢。”
长孙旖恍惚,轿辇有着层层的青色纱帐,他躲在纱帐后,只觉得提不上力气。
这一路出宫,段敏骑马就伴在身侧,时不时要与长孙旖热络聊上两句,长孙旖今日却实在没心情与她虚与委蛇,只字不答。
她为什么要来呢?她不该来的,她来了只会叫他更难堪,她为什么这时候才来呢?她这几日在做什么?那貌丑无颜的男子,是否还陪在她身边?
他此时竟不止觉得妒恨或是厌恶,他竟然觉得庆幸,还好啊,还好她是如此这般的人渣,还好她如此风流滥情,叫他不至于替她太难过。
凰城百姓情绪高涨,被披甲侍卫用刀柄向两端开道,人群拥挤成麻,欢喝声此起彼伏。
虽然关于这位旖皇子的风流轶事早已家喻户晓,成了茶余饭后的下流俗谈,但那凰城第一公子的名头更叫人向往,谁不想一睹美人的姿容?
只可惜层层纱幔遮去万千舔舐的视线,公子情绪低靡,没什么兴趣撩开帘子与他们互动一二。
段敏却骑在马上,突然扯了扯缰绳靠近轿辇,然后突兀的撩开帘子:“子旖,今日是我们定亲,你该听听百姓的祝贺声,都觉得我们般配呢。”
长孙旖眯眸,不悦凝去一眼,人群乍然沸腾,四面八方的人挨挤过来,又陆续倒塌一两个角也无人在意。
有摔倒的百姓被踩到大腿痛得嗷嗷直叫,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长孙旖正要拂上帘子——
“啊——杀人了,杀人了!!”
有百姓被血溅上一脸,崩溃的踉跄要跑,也被突然出现的便衣刺客一刀抹去脑袋。
两侧护队的侍卫受到冲击,无数持刀身影向轿辇掠去,很快被随行的高手暗卫挡去。
血溅在纱幔上,猩红一片,长孙旖被吓得抱头,“砰噔”,轿辇垮了,抬轿子的轿妇也被斩去头颅,轿辇重重砸在地上,长孙旖摔得头冠都凌乱,簪子滑落几支。
一片哀嚎、求救、冲杀的混乱中,长孙旖颤巍巍拾起一支簪子紧紧攥在掌心,他掀开纱幔一角,段敏也在愤怒与刺客厮杀,她毕竟是将军府的长女,武艺不俗,被毁去定婚宴岂能不怒?
街道空旷一片,和来时的热闹熙攘形成天壤之别,他看见刺客中有一白衣女子,那流动的衣袂、来去利落的身影,陌生得让他不敢辨认。
但她习惯用枪,那手中持枪的样子,几乎印刻在他心底,即便蒙着面巾,也叫他无法认不出。
她来做什么?她来抢亲吗?
直到剑尖刺入纱帐,擦破他的胳膊,险些与他交颈而过,又很快被护卫从背后削去头颅,护卫简单说几句安慰的话或是嘱咐他躲着不要乱走动的话。
长孙旖没听清,他只是看着那个身影,她与她们并肩而战,她们,都是来杀他的。
恐惧奇异的褪去了,长孙旖惊愕的睁大眼珠,他觉得诧然,怎么可能呢?
她是他的侍卫,她怎么可能来杀他呢?
糜月隐在街道一侧的客栈槛窗后,这正是他曾与青情同住的那间房,他觉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不枉他大费周章出宫,就为了见证这一幕。
杀了他吧,杀了他,庆冷,杀了他,你就是我的了,完完全全。
他也很惊讶,青情竟然不是敷衍他糊弄他,竟然真的不顾长孙旖死活,竟然真的是来杀他的?
旁边的茶桌上摆着两套杯盏,凉透那半盏茶正是青情方才落座的位置,他不去碰自己温热的,反而拾起那盏凉透的。
克制得抿一口,紧紧盯着窗外。
一个侍卫接着一个侍卫倒在她的枪下,轿辇距离她不过十步,不知有多少刺客冲杀进去,每一次他都心惊肉跳,每一次他都紧盯着青情的身影,胆颤于她枪尖下一舞的指向,她是否会倒戈,她脸上每一寸表情。
没有,没有表情,没有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