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渣男转学(41
贺霖盯着许风远去的背影,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涌动的人群吞没。
贺霖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挤进人群里,回到了宋容容身边。
宋容容正站在原地,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咦?许风怎么没来?”
贺霖说:“他闹肚子,先回家了。”
宋容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回去继续看着舞台。
两个人并排站着,人群在他们周围涌动着。
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歌,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一些,鼓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风从舞台方向吹过来,拂过两个人的脸颊和衣摆,把宋容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天边的云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开,天高气爽,真是个好天气。
很晚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音乐节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鼓点的余震,嗡嗡地响着。
贺霖走在宋容容旁边,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宋容容点了点头,她也觉得有点饿了。
贺霖掏出手机看附近有什么饭馆,划了几下,又抬头说:“这附近有个电影院,我们要不要去看电影?”
宋容容犹豫了一下,走了一步才说:“我们单独去看电影,许风会不高兴的。”
贺霖说:“许风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小气。”
他也没有解释,不过,两个人最后还是没去看电影,先去附近吃了个饭。
贺霖点了一家西餐厅,宋容容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家店从外面看不算大,门头是深色的木框,玻璃门上贴着磨砂的花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阵凉风裹着轻微的熏香扑面而来。
所有餐桌铺着雪白的桌面,布边角垂下来,压着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干花。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背景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哇,西餐?”
贺霖走在她前面半步,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种微微睁圆了眼睛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说:“没事,也不贵。想吃点牛排和肉之类的。”
宋容容点了点头,说行。反正她也没吃过——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那种铺着白色桌布、用刀叉一层一层吃东西的场合,真正走进去还是头一回。
她跟在贺霖身后,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椅子是那种软包的,坐下去的时候微微陷进去一些,比家里的硬木椅子舒服多了。
贺霖在网上选了个优惠双人套餐,一百九十八,也不贵。
这家店不是那种正经的高档西餐厅,更像是国内连锁的那种小饭店,装修得很有情调,灯光调得偏暗,每一桌之间用半高的隔断隔着,坐在这里会有一种“我们是在单独的空间里”的错觉。
来这的感觉都是年轻人,隔壁桌坐着一对看样子也是学生情侣,两个人共用一杯饮料,插了两根吸管,低着头凑在一起看手机。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饮品,一杯是贺霖点的苏打水,另一杯是红石榴汁。
那杯红石榴汁装在细长的玻璃杯里,颜色是深红色的,宋容容率先用习惯小心地细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带着石榴特有的那种清冽,比她想象的好喝。
又小小地吸了两口。
贺霖见她喝东西,还真是一口一小口的,习惯上有一点轻微地牙印,被咬扁了。
他也低头喝了两口苏打水,安静了一会儿,等她放下杯子才开口问:“容容,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宋容容抬起头,目光从红石榴汁的杯沿上方望过来。
她想了想,像是对这个答案早就有了数,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说出来:“我想考本地的985,离家近。
“那读什么专业呢?”贺霖又问。
“我学理科是因为化学、生物比较好。但是我想当一个老师。中文老师,或者化学生物老师也行。”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贺霖点了点头。
“你呢?”宋容容问。
贺霖靠在椅背上,杯子里嵌着的柠檬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他说:“我申请的大学是普林斯顿,可能读金融管理类的,也可能读应用化学类的——因为我家里的公司是跟化学有关系的。我需要了解一些专业知识。”
宋容容点点头。
贺霖凝视着她:“我我明明不喜欢被她安排,却还是答应了她的安排出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宋容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立刻摇了摇头:“不会啊。在我们没有自主能力前,不就应该听父母的安排吗?你妈妈让你出国留学,也是好事啊。”
贺林沉默了一下,餐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种圆润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明亮。
她好像总是从好的角度去理解一件事。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跟许风,"贺霖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那些话他想了很久才找到机会说出来,"你们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方向很明确。许风喜欢无人机,从小就喜欢,一路走到特招,你知道自己要考哪所大学、要读什么专业、要当老师。而我……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自己也想出国去留学。好的学校基本都在北京、上海,如果我回了学校,也基本就回了家里地盘了,我妈更管得到我。出国的话,她的监视会少一些。再者,我也想在国外探索我究竟能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如果读了这个专业,回国去进我爸的公司工作,却发现我不喜欢这个专业、不喜欢这个工作,该怎么办呢?我要是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他们便总要塞给我他们想做的。所以我必须去探索出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宋容容点了点头,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没有犹豫,像是根本没有多想就给出了答案:“很棒!”
不是客套的安慰,也不是敷衍的附和,就是单纯地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好、很值得去做。
贺霖终于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宋容容又跟猫咪舔水似的吸了一口石榴汁,每一次只抿一点点,咬一口就放似的,杯子里的液面几乎看不出下降。
贺霖看着她那副喝法,心里想:她喝东西真的是喝了一万口才下去一口,跟猫舔水把水全舔出来了一样,明明杯子那么大,她抿了那么多次,愣是还有大半杯。
宋容容问:“对了,你跟许风的那个竞赛怎么样了?”
“许风已经在做了,几率还是蛮大的。”贺霖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许风能力的信任,“如果得不到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应该也很有概率。他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我也因此了解到许多,挺有意思的。多了解这种新鲜前沿的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
宋容容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慈祥”的笑容——说不上为什么,她那个表情让贺霖想起小时候外婆坐在藤椅上看他吃西瓜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像是一切都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你也很好啊,”她说,“这不是既在帮助别人,也尝试接触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吗?”
贺霖忍不住又笑了。那个笑容来得很快,他都没来得及收住,嘴角就自己翘了起来。
他想,他也喜欢跟宋容容在一起,并不关乎外在——她长得好看当然是加分项,可更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真的像跟猫在一起一样。
她总能理解,不会反对,令人放松。
你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着,然后弓起背蹭人,给你她的“呼噜呼噜”,仿佛一切都很好,加油去做吧,问题不大。
“容容,你真的跟猫很像。”
宋容容原本正在低头用叉子拨弄盘沿,听到这句话蹙起了眉头,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圆眼睛里带着一丝狐疑:“你该不会只是喜欢猫吧?”
她宋容容这种花见花开的人间美少女,竟然是猫的代餐,还是说替身?猫的人塑?
贺霖忍俊不禁:“不是啊,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觉得你像猫。”
话到此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微暗光线中他们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背景里的钢琴曲还在响着,隔壁桌低声的交谈还在继续。
贺霖先没抵抗住似的,端起苏打水杯微微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轻轻炸开,柠檬的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可那股凉意并没有把他脸上那层微热压下去。
宋容容也没有说话。她继续低头凑过去吸她的石榴汁,吸管在她嘴唇间含了一会儿,可她并没有真的喝,只是让那根吸管停在嘴里,找一个不需要说话的动作来填补这段空白的间隙。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睫毛微微垂着。
“许风真的闹肚子了?”她忽然开口,“他吃什么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许风。
“也许他只是有事走了。”贺霖说。他
“哦。”宋容容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往下说。
服务员上菜了。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生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两份牛排放在他们面前。
黑色的铁盘还在滋滋作响,油花在高温里跳动,牛排表面煎出了一层漂亮的焦褐色,旁边配着煎过的芦笋和一小团土豆泥。
宋容容低头看着面前那份牛排,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起来很好吃诶。”
“大众点评不错。”贺霖说。他拿起刀叉,低头切了一小块自己面前的牛排。
宋容容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那份。她的动作还不算熟练,刀切下去的时候牛排微微滑了一下,她停下来调整了角度再切,终于切下来一小块,叉起来送进嘴里。
两个人各自切着面前的牛排,谁也没有提起刚才那句话,可那句话也没有真的消失,它像上方静静落下来的灯光一样,像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样,不显眼,却谁都知道它的存在。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回话,这回说的就全是学校学业相关之类的事情了。
吃完饭之后,已经入夜了。
外面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急着回去,又在附近逛了逛,沿着音乐节场地外围那条种着梧桐树的马路慢慢地走着。
贺霖在一个卖气球的小贩那里停下来,给宋容容买了一个卡通的小气球,白色的,系着一根细细的线。
两个人并肩在路边走着,风把气球的线拉得直直的,像一只小小的风筝在他们头顶跟着。
正好赶上音乐节散场,迎面全是退潮似的人群。
女生很多,有的还带着猫耳朵的发箍,毛茸茸的三角立在头顶,有的额头上写着亮闪闪的荧光字,有的手腕上缠着几圈荧光棒她们一边走一边笑闹着,声音像碎珠子一样洒在空气里,有人还在哼着刚才舞台上的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舍不得让音乐那么快结束。
脸上带着那种音乐节散场后特有的餍足,被音量喂饱过、被灯光染过、被人群和旋律一同浸泡过之后的那种饱满的快乐。
八月最后一天的夜晚。
空气里已经没有盛夏那种黏稠的燥热了,路边的梧桐树叶在风里哗啦哗啦地翻动着。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他们对面涌过来,又像是河流一样从他们身边分流开去。
宋容容被人流推着往旁边歪了半步,手里的气球线绷得直直的,几乎要碰到旁边一个女生的猫耳朵。
她被人群裹挟着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气球线被好几个人的肩膀擦过,差点脱手。
她正踮着脚尖往前看,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容容心惊肉跳。
空气里像是有残留的音乐低音,在胸腔里微微震动着,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鼓点,哪个是心脏。
像是DJ站起身重重敲了一声碟盘。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她手腕内侧,皮肤微微发烫,指腹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她是先感受到了那只手是谁的,再回过头去。
正是贺霖。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宋容容在那一瞬间,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