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五行秘境（一）
溯日。佑离岸带着刚刚学会的剑阵，和步柏连启程去往苍术州参加比试。
佑离岸与叶细英骑着马并肩而行。
方才两师尊见面时，这两人便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之前历练途中，佑离岸就注意到师尊提起过好几次这个师姐。每次随口几句，却尽是溢美之词。
师尊很喜欢这个师姐。
行。
叶细英心道，原来传说中的佑离岸就是他。
终于有了机会，叶细英正大光明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师弟，心里暗自嘀咕：
长得真俊。师伯这么多年都不收弟子，该不会是因为他其实是个究极颜控吧。
当初步柏连惊世骇俗地收了一死一伤两个弟子，惊得修仙途猜测无数。无尽藏更是着急。但是看步柏连将人放到宗门就跑了，大家也慢慢失去了好奇心。
结果后来证明步柏连并非不关心这个小弟子，而是为了收拾魔尊顾不上这边！
非但不是不关心，反而是爱护得不知道该怎么重视才好了。直接将人带在了身边不说，更是亲自教养都不够，还要带着人下山历练！
要知道青莲仙尊可是避世多年！佑离岸当时又什么都不懂，这种弟子有多难带可想而知。青莲仙尊却是悉心又耐心。白师伯见过后回来直言世无其二。
对于佑离岸的“贵重”，师门早有不满。觉得他太占耗步柏连的心神了。对于这个点，叶细英予以白眼，觉得他们真是管得宽。
但是这些也让叶细英对这个师弟的好奇与日俱增，简直像猫挠一样抓心。有天没忍住在自己师尊面前说了几嘴宗门中流传广的猜测，师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佑离岸，总归不是寻常人。”
师尊真是太讨厌了！这下不是更让人好奇到底不寻常在何处了吗！
叶细英□□用力，趋使着马靠近佑离岸，相当自来熟地搭话道：“师弟，我是北斗道人座下弟子，叶细英。你就是师伯弟子佑离岸吧？”
佑离岸颔首：“正是。久仰师姐大名。”
还是个小古板。
叶细英寻了个话头：“哎，关于比试大会的事情，师叔有和你仔细说吗？”
佑离岸点头：“师尊让我不必争高低，”
叶细英一听就不能同意，单手挥了一拳：
“那多无聊！既然去了，必要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才不辜负此行！而且要是通过了第一轮，后面就能进入五行秘境秘境。五行秘境秘境里人人的机遇都不同，百年来已经有三人在五行秘境秘境里拿到自己的天命武器了，你当真不心动？”
佑离岸收回目光，专心地骑马：“不心动。我听师尊的话。”
叶细英瘪了瘪嘴，很是无聊点一下下点着马鞭：“你真闷。好吧好吧，我也不和你搞这些冠冕堂皇的了，还是坦诚相见适合我。”
叶细英：“我一定要拿到第一。虽然都说随便打打就好，可是输了多丢人啊。我师尊就我一个弟子，她从来都是天才，我可不能没落成我师尊唯一的污点。”
说着，叶细英怕佑离岸多想，赶忙补充：
“我们俩是情况不同。师伯刚刚收你为徒，不会有人计较你修为几何。我却是自襁褓中就在我师尊身边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看我呢！”
她语气昂扬：“我来之前查过宗门的卷宗，当年我师尊那一辈的人都很厉害，掌门师伯师尊他们三人轮换着拔头筹，他们能把第一当成囊中之物戏弄，总不能到我这里就被别人抢了先机吧。”
佑离岸扫了扫手中的马鞭，马鞭蹭在马脖子痒痒的，打了一个响鼻。
要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历练他多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能力不足。
没办法在危难的关头保护师尊，没办法陪着师尊去最险恶的地方。
连廖枕持都去了，可是自己却只能在别的地方担一些无用的心。临了还要师尊来救自己。
他拜入师门太晚，即便是在和师尊历练的时候学会了不少，但是此时叶细英在身旁，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自幼稳打稳扎修炼上来的人之间的距离。
他眼睁睁地看着师尊在他面前一次次地受伤，一次次地遇见危险，而自己总是慢一步。
自厌如鲠在喉，从心里生长出来的鱼骨，咽不下吐不出。刺激着心中的贪念。
无人知晓的夜晚，佑离岸无数次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急迫的想要进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确实对于和他人一较高下毫无兴趣，但是也不愿意提到自己，便连带着对他的师尊都嗤之以鼻。
他的师尊本是一个无可指摘的人，但是因为有了自己这个徒弟，好像就多了一丝遗憾。那些本就在阴暗中窥视他的人，就好像找到了攻击他的地方。
真是难言的不爽，佑离岸心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又一次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强行按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但，还是要听话。
马车内，叶樟放下手中的书。
她实在是无法忽视步柏连那欲言又止，充满期盼眼神，终于是开口问了：“曲合决定的事情一向难以说服，你这次是怎么阻止他，让他不心狠手辣地把那些孩子带过来的？”
步柏连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他云淡风轻得说道：“山人自有妙计。我拦不住他辣手摧残咱们无尽藏未来的花朵，还不能阻止孩子们来吗？”
步柏连语气轻松平常：
“反正后面佑离岸在宗门修习这几年我也要一路陪着的，索性在宗门里面开了门课，只要没毕业的弟子都能来参加。那些弟子本就没带出去历练过，没把握能够单独的面对魔物，所以一致决定在赛场上浑水摸鱼一把。”
叶樟看见他得意地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师兄果然有办法。”
叶樟看着步柏连心满意足的样子，道：“你最近很不一样。”
步柏连笑意敛了一瞬，有些无奈地歪头：“你们如今都这样说，我以前到底是有多千篇一律？”
叶樟没有回答，眼神又回到了手中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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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行人到了苍术州。
苍术州地处中原，四境往来都很方便。入此境地，先是一片无尽平原，人们往来耕种，如世间桃源。正中拔地而起五座通天山峦。
传说中这是天神五色石坠落而成。绵延千里，云霭萦绕，树影交错。
这五座神山便是五行道宗地界。
五行道宗内藏道法万千，这些神山更守护着无数秘境。整个宗门也是神秘兮兮的，是个让人琢磨不清楚的门派。
而宗门大比，说得便是五行道宗内一个每十五年出现一次的秘境。这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偶尔也能爆出大惊喜的机缘，却也很是危险。便是百年内，也已经有过两次暴乱，致使百十位少侠丧命其中了。
五行道宗内有一处天然的巨大石台，约占了半个山谷。石台附近已经建立起观台，各家仙尊皆在此处观战。弟子们比试后看榜上排名，前百名便可进入秘境。万兽宗会放出负霜鸟跟随，与外界互通消息。
参加大比的除了六州宗门和当地驻守的世家以外，还有不少散修，只要报名通过了的，不论出生不论师门都能参加。统共下来约千许人。
佑离岸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宗门家族都在了。
四方少年英杰都聚在一起，来者又都是侠义少年，其间热闹自不必说。不少聊得来的散修已经互相结拜了，约着来日一同江湖闯荡。
这对于叶细英而言可是再兴奋不过的环境，恨不得立刻如鱼入水。但是身为北斗道人唯一的弟子，不得不先随着北斗道人去拜见各位掌门。
修仙有九州四海，七大宗门六大世家。
七大宗门之间和六大世家之间其实并没有高低尊位，实力上不会有什么显著差距。一时的你好他坏，不过是时机问题。
这是很久之前的说法了。
如今，关系着天下的天池眼，几乎由无尽藏全权掌控，因此天下才俊对无尽藏趋之若的。无尽藏在修仙途中已经有了“天下第一宗”的戏称，便是没有所谓争霸的心，也难免会被其他宗门忌畏。
忌畏引来尊敬，更引来防备。
这都是三百年前万相宫独大后为祸一方的结果。
说起来荒谬。不过百年的事，修仙途子弟从来的正派侠义、单纯无欲的，却都似过眼云烟了。
他们得天公偏爱得以修道，被天地灵气滋养，因机缘相会，除魔卫民，庇护苍生，积累德行。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但是仙门千年，有些事情，也许一开始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念头、一次不好的私心。千年下来，也会愈演愈烈。
于是，在三百年前，万相宫渐渐独大。
彼时，尚且懵懂单纯的修仙途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纷纷避让其锋芒以求安宁。
在他人的畏惧避让中，万相宗人行事越来越霸道。
然而姑息养奸只会喂大奸佞的胃口。慢慢的，贪心不足的他们彻底放弃了对正道的追寻，用残酷地手段掀起权势欺压的风波。
蛮横地将人妖兽分出高低贵贱，用强力让所有人俯首称臣。仗势欺人、持枪凌弱，一时间四境苦不堪言，事态最终无可挽回地走向血雨腥风。
万相宫称霸之时，天才地宝也好，根骨极好的少年也罢，都要给他们、归顺他们。
有不愿意在那里呆的，万相宫便废其的经脉根骨，以防他被别的宗门“抢夺资源”。
反抗者并不少，但是一个抢掠尽天下宝物英才的宗门，根基何其稳固，岂是一个两个有灵气的少年就能撼动？乱斗中不知多少天之骄子陨落。
少时，步柏连身体幼弱，从天池眼中出来总要昏睡三五日。一日在师尊的臂弯中醒来，看见师尊手臂上的狰狞疤痕。
凹凸不平的皮肉，曾经有人用刀，一下下在这个可以庇护他人的肩臂上挖下血肉。
步柏连心疼的用脸贴着粗糙的疤痕，赖皮着硬要追问。然而凌舟仙尊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解释。后来，凌舟仙尊小臂上带起了束袖，手臂上的伤痕再也没有因为不慎袒露在弟子面前。
为了撼动这百年积淀而成的势力高低，必须从旁处引来新的力量。一位道法天骄发现了一种可以让修士快速进步的修炼方式。
大家如获至宝。遂用此法修炼，于是无数人修为暴涨，遍地都是得道者、散修。
世家，诞生了。
秘法刚刚出现时，一如蝼蚁一般隐秘。为祸一方的万相宗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等发现不对劲时，世家已然发展成一个强有力的变数。众仙家得了助力，这才一举掀翻了这不仁不义的世道。
起初的混乱已经不可考，又个百年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世家的存在。
只可惜，没平静多久，天地灵气混沌，天池眼的设立更是巨大变局。
几经动荡后，九州慢慢稳定下来了六大世家，他们守护着当地的天池眼，依附于各地的宗门庇护，宗门也靠着当地的世家维持自己势力在下界的统管。如此相互依靠，相互制衡。
无尽藏为了避免独大，多年前便成为了唯一没有世家助阵的宗门。
一切都有了新的秩序。只是传说中的修道风骨，正道侠义，早已变成卷轴中的论调，高高悬在少年头顶，付之一笑罢了。
事到如今，修仙途的弟子分为三种：世家，宗门，散修。
宗门子弟不论出生，摸过了测灵石，被收入宗门，又或者是碰了巧被哪位游走除邪的仙尊遇见，带了回来。这都是个人的机缘，是顺应天道而成。
世家派则与之相反，多为世家家族子弟，或是当地收养、招录。
据无尽藏弟子自己总结，宗门内所谓内外门之间的差距，除了那些给了自己也学不会的秘籍以外，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世家的身份就显得格外的出彩了。
毕竟天才少有，即便是和天才做了朋友又如何？天资带来的机遇本就是一个说不准且私人的东西，于众人而言，分不到，也蹭都蹭不上。
况且，抬头看看能够与峰主长老直接见面的“天之骄子”们，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修为，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挫败感。
但是世家的财力带来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于是，在实际来说，在宗门之中抱大腿，反而是世家子弟更受人恭维。而这些各有来头的人组成的隐形的江湖，即便是掌教，也只是提点两句。
步柏连和叶樟落座后，一位老者拱手道：“青莲，北斗，你们来了。”
这位老者是药王谷掌门宿悯。
步柏连小时候身体总不好，凌舟仙尊曾专门请他来给步柏连调理身体。
宿悯摸了摸胡子，看见一手带大的孩子和欣慰不已，和蔼道：“许久未见过青莲仙尊，不知仙尊现在身体如何？”
步柏连抱拳，敬重地说道：“多谢掌门挂怀，如今长大成人，自然没有小时候那么娇气了。”
万兽宗的宗主孙荆凑了过来：“仙尊好久不见！”
看见了佑离岸：“小兄弟也好久不见！”
说着一鞭子便朝着佑离岸扫了过去，佑离岸提剑挡下，下一秒又是一鞭从后缠绕而上。
步柏连伸手截住攻势。他笑眯眯地屈指弹一下驭兽鞭：“孙掌门好心饶了我吧，我第一次教弟子，可没办法一下子教出个天才来。”
原本步柏连到时，就明里暗里有人看他，此时一笑，简直笑得周围的光都亮了半分。一时间叽叽喳喳的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声。
孔荆相当满意地收了鞭子：“这一日千里的进步速度，仙尊还谦虚什么！何况单看样貌都没辱没师门。”
“孙荆！快回来管管你自己弟子！”
姜盈天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逮着自己满场乱窜的女儿。
眼看着母女二人就要吵起来的架势，孙荆赶忙走过去。
待到暴烈性子的孔荆走了之后，各家才上来招呼。
步柏连收了弟子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但是只知其名，未闻其声，这次也是大家第一次见到本人。
“要是说这次进入五行秘境的能有百人，这仙尊的弟子一来，其他人怕是只用争那九十九位了。”
“仙尊的弟子一来，我看那榜上第一的位子好像已经刻上了名字一样。”
北斗道人：“只是让弟子参加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大笑道：“对对对，都是孩子们玩玩，头不头筹的也就是个意头！”
步柏连拍了拍佑离岸的背：“快开始了，不必呆在我们身边，和你师姐到处玩玩去。”
叶细英一听，抓着佑离岸就扎入了那群少年中。
佑离岸回头看了一眼被各大宗门世家团团包裹住的师尊。师尊不想让自己见到这些吗？
可是这也是自己没见过的师尊。
石台下的弟子被打乱次序，与门派亲友分开，人人的武器上都附了计算排名灵咒。被问天石点到的人会去石台上决一胜负。
观战台之上，前辈们也不再相互逶迤，有些还聊着天，但是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台上。
说是不在乎不在乎，但是事关秘境，大家心里都在意的很。唯有北斗道人依旧不悲不喜的看着台上。而步柏连则很放心。
他的小弟子一向听话，随口一句话他都能记好久，何况出发前他仔仔细细地交代过不必争先。
不多时，排名榜上的名字已经有所变动，叶细英的名字势如破竹，一路跃进前五。
而佑离岸虽然一直在打，但是榜上查无此人。
问天石亮了亮，却没有显示下一个比赛的名字。
问天石再次亮了亮，这一次，还是没有显示任何名字。
孙荆皱了皱眉，先没了耐心：“这是怎么了？谁上去拍拍？”
突然，问天石光芒大作，显出两个名字：“佑离岸”，“颜盖”。
四下寂静了一瞬。
颜盖，万相宫宫主大弟子，比试排行榜上第一人。
佑离岸，青莲仙尊弟子，比试榜上查无此人。
观看台的几个人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
自开始比赛，众人的眼睛就明里暗里盯着佑离岸。
他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了。众家觊觎多年的位置，就让一个路边的小子占了。就像北斗道人当年抱回叶细英一样，大家心里着实不爽了很多年。
眼看着大比就要结束，却还是不见他的排名。其实众仙家心里都不是快意，而是更大的不爽和不甘。
而如今问天石这神来一笔，几乎是把佑离岸单独给拎出来了。
叶细英将剑一劈，剑身入石三分：“怎么能这么比？如此不合规矩的比试，如是有人在比试中受了重伤怎么办?”
颜盖抱拳：“少侠未免言之过重，大家都是有分寸的，必然不会出现你随口猜想的事。难道叶少侠是刻意针对我万相宫？”
面对他的春秋笔法，叶细英嗤之以鼻，毫不怯让：“别往我头上扣帽子。分寸你说有就有？伤人只在一念之间。这岂不是让我们把决定权送到你手上，任你玩闹了？”
说罢叶细英冲着观台请示：“问天石这一步本就走的蹊跷，我认为断然不能这么草率开局！”
赵成捏了捏胡子：“问天石已经存在千年了，我看你也太多心了。说不定是你师弟藏着掖着实力，被问天石发现了呢！”
万相宫宫主颜明理站了起来：
“无知小儿，上古灵石面前，休得放肆！今日你觉得分到的对手打不过，便扬言是问天石不公。若是今日纵容了你，那么往后权威何在？是不是大家分到打不过的对手，都可以说是问天石有误，都可以如你今日一般说不打便不打了？北斗道人便是这么教育弟子的？无尽藏的弟子便是这幅品行？”
叶细英怒道：“你强词夺理！这与我师尊何干？！你……”
北斗道人淡淡地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