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补课，我会付钱的
风撩起顾衍之额前的发，露出他一双清润的眼来。
他只是淡淡看了谢母一眼。
谢云锦明显被沈鸢那句话惊住了，有点反应不及：“鸢鸢，什么叫你报了医学专业？”
沈鸢一呆，都忘了，还没给母亲交代这件事。
“就是……突然对舞蹈不感兴趣了，就干脆学医了。”
她抱住母亲的胳膊，晃啊晃：“子承父业嘛。”
“胡闹！”谢云锦板起一张脸来教训她。
“你从小不是立志当舞蹈家，家里也给请了老师来教，你就这么放弃了，怎么也不跟爸妈商量。”
“这不是我看分数也够嘛，那么高的分数浪费了多可惜。”
谢云锦白了沈鸢一眼，却满脸写着对闺女任性的纵容。
本能告诉顾衍之，听到这里就够了，他该走，但腿生在自己身上却跟在地上扎了根一般，就是没挪动一步。
直到终于听到谢母那句：“那小顾你暑假有空吗？”
顾衍之敛下眉眼，压下眸中的情绪，淡淡嗯了声：“有空。”
少女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太好了！”
她欢快地奔到顾衍之身前：“那说好了，我明天去找你。”
随后，她似乎是犯了难：“你家住哪来着？”
顾衍之面上划过一抹难堪。
还没等他回答，谢云锦已经替他回答了：“小顾平时上学住校，暑假应该是在城东的‘幸福院’吧？”
她道：“我记得，当时还是我们给安排的。”
沈鸢本能的觉得自己闯了祸。
幸福院是沈家华晨医疗旗下的基金会项目，属于慈善救助的一部分。
她是不是无意间说错话了？
但顾衍之没让她纠结多久，很快就说话了：“你可以上午来找我，不过幸福院大多都是孤寡老人，你如果不习惯……”
“不会不会。”沈鸢急忙接过他的话。
顾衍之默默将后半句：可以在沈家，咽回了肚子里。
两个人敲定好时间地点，顾衍之也就不在沈家多待了。
沈鸢于是蹬着脚往楼上跑，要去整理自己仅有的几本化学书。
跑到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站在楼梯中央，问打着哈欠朝楼下冰箱走的谢云锦：“父亲呢？”
谢云锦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
可乐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闻言，她古怪地瞅了眼沈鸢：“你不是知道的，他一般不在这个点回家。”
确实，父亲一直都很忙，每天回家最早也是晚上九点多了。
有时候忙起来，她甚至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
想到前世的事情，沈鸢总有些不放心。
“华辰医疗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谢云锦举着可乐的手一顿：“你指什么？”
看着母亲皱眉疑惑的表情，沈鸢支支吾吾试探：“就……跟陆家的合作，还好吧？”
谢云锦翻了个白眼：“我当是什么事呢，你别告诉我你考医学就是为了陆家那小子吧？”
“怎么可能？”沈鸢赶紧举手投降，“我发誓，不是因为他。”
谢云锦没好气：“我警告你，别胳膊肘往外拐，跟陆家的合作，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鸢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一切还来得及。
她脸上带上了喜色：“妈，可千万别跟陆家合作，你一定要转告爸啊！我不同意。”
谢云锦惊讶看了女儿一眼，将可乐往桌台上一搁，朝着楼梯上走上去。
到了沈鸢跟前，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嘴里喃喃，带着疑惑：“也没发烧啊。”
沈鸢感觉到母亲手上还带着可乐寒气的温度，闻言翻了个白眼，将她的手打开：“我认真的。”
谢云锦也严肃下来：“沈家和陆家的合作需要董事会同意，不是你想那么简单的。而且整个项目需要评估，周期会拖得很长。你不用管这个。”
也就是说，那场让沈家破产的合作案还没发生。
沈鸢心中一下踏实下来，一溜烟往楼上跑，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知道啦，妈～”
“古古怪怪的。”谢云锦看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楼上，笑着摇了摇头。
城东的幸福院，是属于华辰医疗旗下的公益项目。
由于考虑到老弱妇孺需要静养的问题，幸福院的位置在城东较为偏僻的一个社区里。
一大早，幸福院里的李婶就拎着菜篮子往门口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调子一股江南水乡的婉转韵味儿，却在看见门口杵着的小伙时，一下破了音、变了调。
“哎呦喂，这不是小顾嘛，怎么起这么一大早。”
李婶拎着菜篮子，用手拍了拍胸口：“你一大早起得比鸡都早，一个人杵这站着，吓我一跳喂！”
顾衍之应了声：“李婶。”说完，人又不说话了，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将大门让了出来。
李婶路过他，不免惊奇：“等人呐。”
顾衍之心跳不由快了起来，有种被人发现秘密的窘迫，面上只是“嗯”了声。
李婶对他的冷淡见怪不怪，这孩子打小沉闷。
她拍拍他的肩，笑得很欣慰：“就该这样，多跟同龄人来往。”
日头一点点升上去，幸福院里的人大部分都起了。
人开始进进出出，跟顾衍之打过招呼，又匆匆而去。
顾衍之往院里瞥了一眼，有人在用煤炉烧水，水烧开了，冒出一股股白烟，闻着还有几分刺鼻。
李婶早就买完菜，在给她瘫痪的老父亲烧粥。
香味混着煤炉的刺鼻味道飘过来，顾衍之摸了摸肚子，觉出了几分饿来。
没吃早饭，但他舍不得离开。
万一……她碰巧来了呢？
于是，只能看着日头，一点点熬时间。
沈鸢起迟了，没了前世那些腌臜事，被窝上还有母亲亲手晾晒的一股久违的味道。
于是，等她醒过来，早已日上三竿。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有些懊恼。
完蛋了，说好今天去找顾衍之的。
没想到已经快中午了。
匆匆洗漱下了楼，跟阵风似的往外冲。
谢母一脸诧异看着女儿冲出去：“不吃早饭了吗？”
终究没能喊住沈鸢。
只留下沈鸢的回话在风里飘过来：“不吃了，来不及了。”
“这孩子。”谢母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顾衍之看了眼已近日中的太阳，阳光直射进眼里，有种些微的刺痛感。
他压下心头那一点点的失落，视线继续往路口眺望。
由于刚从太阳上挪开，视野里还有灰暗的暗斑在跳动。
那暗色里像是有什么在跳跃，一瞬冲出了阳光，直奔他而来。
顾衍之忍不住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直到少女的身影站在他眼前。
他才反应过来，她竟然真的来了。
一时间，眼睛像被灼烫到，却只是怔怔看着出现在眼前如太阳般明媚的少女。
少女弯着腰，鼻尖还有因为奔跑而冒出的细汗，一只手支撑在腿上喘着粗气，一只手抱着一摞化学书。
如此鲜活。
沈鸢实在累极了，下了公交就匆匆往这边奔，刚喘了口气，就见顾衍之站在那看着她，从他那张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过多的表情。
“我来迟了点。”沈鸢赶紧交代，“对不住，起迟了。”
她问：“你等了很久吗？”神色紧张。
顾衍之只是摇头，也不多话。
沈鸢松了口气，继续喘着粗气：“那就好。”
莫名的，顾衍之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就站在那，等着沈鸢喘过气来。
沈鸢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抬头去看顾衍之。
见少年还穿着昨天同款的校服，一时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淡黄色的裙子，裙子颜色靓丽，两个人就不像在一个图层。
于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今天还穿校服，不是放假了吗？”
顾衍之脸上一瞬有什么划过，沈鸢没看仔细，就见他垂下了头，道：“我今天得回一趟学校宿舍拿东西。”
他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无措。
沈鸢不懂他一瞬的情绪，本来也是随口问的，她指了指他身后的幸福院：“不带我进去吗？”
顾衍之瞥了眼沈鸢手里抱着的一摞书，将手伸过来：“给我吧。”
沈鸢很自然地将书递到了顾衍之手里。
顾衍之转身往幸福院里走。
沈鸢赶紧跟上他，边走还不忘问他：“你一直住幸福院吗？”
顾衍之似乎已经习惯了少女没话找话：“我住校的，但是学校寒暑假不让住，就会住这里。”
沈鸢乖乖闭了嘴，心里忍不住感慨，大佬的幼年期是真不容易啊。
幸福院里，李婶正在晾衣服，一看见顾衍之，调侃道：“小顾你终于舍得进来了啊。”
沈鸢一时有些局促。
李婶这才发现小顾身后还跟着个姑娘，顿时乐了：“哟，我说这怪不得一大早的。我去买菜，你在等，我烧早饭，你在等，这不，我都洗完衣服了，你倒是终于把人盼来了。”
沈鸢顿时明白过来，看向顾衍之，不好意思道：“你等了很久？”
顾衍之抱着那摞书，只是径直往前走：“不久。”
沈鸢看着顾衍之的背影，本能觉得他一定在撒谎。
她咬了咬唇想说什么，但顾衍之已经走远了，于是，只好又跟了上去。
顾衍之拐了个弯，往走廊拐角处走。
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看她有没有跟上。
见人没跟丢，于是又转开了头往前走。
最终两人停在了拐角尽头的一扇门前。
顾衍之推开门，进去了。
沈鸢也跟了进去。
很小一间屋子，几乎一眼能看到头。
除了靠走廊这边有扇窗外，正对着的对面也是一扇窗，窗下是一些行李，正中间是一个八仙桌。
床就放在进门左侧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门的是一个铁架衣柜，最朴素的那种。
厕所在衣柜后面，用一堵墙安了一扇门隔开。
整个环境简陋，但却五脏俱全，东西安放得置，显然被主人打理得很干净。
顾衍之将书本放到了八仙桌上，难得有几分局促：“我这里条件简陋，只有这一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