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好友
周以谦坐在书房,盯着手机上一动不动的定位和家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找到关凌房间的那个画面调了出来。
ZM制造的超高清显示器和隐秘监控设备,被他用的顺手。
关凌正站在全身镜前换衣服。
他精心挑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直筒裤,裤线笔直地垂下来,侧了侧身,又整了整领口,确认没有问题才满意地转过身。
洗完的头发已经半干了,柔顺地垂在额前,比前天那副狼狈样子精神了不少,可下巴还是尖尖的,脸色带着点病后的苍白。
他走下楼梯时,周以谦刚好站在玄关等着,好像约好了似的。
对方一身定制款西装,六月天里依然穿得板板正正,衣料贴合着肩背线条,将成熟强壮的身形严密地包裹在裁剪利落的布料里。
关凌站在高处俯视下去,乍一看周以谦的肩宽都快赶上他的两倍,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家伙肯定没少健身。
他有一丝丝的羡慕,目光在周以谦的肩膀上多停了一下才移开。
关凌:“走吧。”
周以谦却没动:“等会儿,头发还是湿的,怎么不吹。”
他说完转身去拿了吹风机,把关凌按回沙发上,一点儿一点儿替他吹头发。
发丝在周以谦指尖穿梭而过,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关凌能感觉到周以谦滚烫的指尖偶尔擦过头皮,酥酥麻麻的,他莫名有些紧张,身体坐得笔直,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九年后的周以谦年龄见长、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年长者气场,连关凌都会下意识听话几分。
直到头发彻底吹干,周以谦才收了吹风机,领着他出门。
关凌犹豫了一下,没有像昨晚那样往后座钻,而是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他不好意思一直把周以谦当司机使,再说坐副驾说话也方便些。
系好安全带后,他手指放在膝盖上轻敲,设想着和老师陈铭再见会是什么情景。
周以谦启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开口:“你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一直在城南住,偶尔去老年合唱团活动,退休生活过得不错。他身体还好,你不用过度紧张。”
关凌点了点头:“老师还是一个人吗?”
“是。”周以谦说,“他的子女都移居国外,很多年没回来了。”
关凌皱了一下眉,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忧:“当初我穿越了没及时赶到医院,也不知道老师最后身边有谁。现在老师年纪更大了,身边也没个人,万一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周以谦握着方向盘,静默了会儿开口:“你对你老师很关心。”
“当然,”关凌没有犹豫,“老师平时对我很好。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认出我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红灯亮了,周以谦停下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关凌的侧脸映在车窗上,睫毛低垂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周以谦收回目光,声音很轻:“肯定能,你没变。他过得很好,城南那个小区环境不错,每天出门遛弯、买菜、去合唱团唱歌,精神比很多同龄人都好。邻居也照应他,不是没人管。”
关凌转过头看他,像是想确认这话的真假。周以谦没有闪避,就那样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绿灯亮了。周以谦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向前,“你要是担心,以后常去看他就行。”
关凌没说话,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你还知道得挺清楚。周以谦,你这周总的消息网可以啊。”
他笑嘻嘻地跟周以谦打趣,刚才的紧张散了大半:“你这九年好像过得挺不错,尤其是现在,就像新闻上说的,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周以谦反问:“你觉得不错?”
关凌点头:“相当不错,嗯,人也更帅了,成熟稳重了。”
这种评判,关凌好像把自己放在周以谦年长者前辈的位子上,从前可以,现在就有些不合适了,毕竟周以谦现在是周总了。
发现自己失言,关凌赶紧打圆场,“我单纯夸你,没别的意思。”
周以谦也跟着笑了笑,挺灿烂似乎发自内心,“你真的这么认为?”
关凌猛点头,“嗯,当然。”
车子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街景逐渐从高楼变成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种着梧桐的老街。
最后车子在一处带院子的楼房前停了下来。院子不大,围墙外种着一排排玉兰,开得正盛,铁门虚掩着。
关凌刚坐直身子,就看见有人从屋里迎了出来。
一个穿着休闲卫衣、顶着一头羊毛卷的男生跑在前面,笑得眉眼弯弯,后面跟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男人,一身黑,面容沉静,像一道影子跟在羊毛卷后面。
羊毛卷冲到车前冲他们挥手,嘴里还喊着什么。
关凌盯着那张卷毛的脸看了两秒,虽然发型、穿着都跟记忆中对不上,可那笑起来的样子,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李乐乐……”
想不到能看到李乐乐,明明在关凌的时间里,他和李乐乐也就半个月没见,可现在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天打电话还一直显示空号的联系人,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
关凌坐在车里看着外面活泼的李乐乐,对方动作好像都放慢数倍,他看的目不转睛。
周以谦先下了车,朝李乐乐和身后那个黑衣男人点了点头,然后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伸手扶着关凌下车。
关凌站在车边,目光还落在李乐乐身上。
李乐乐也在看他,黑发、消瘦、皮肤雪白、眉目清俊漂亮,和记忆中那张脸几乎没怎么变。
李乐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关凌:“你、你、你……”
关凌冲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我啊,关凌。”
“关凌!”李乐乐眼眶一红,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关凌,力气大得把关凌撞得往后仰了一下。
他脸埋在关凌肩窝里,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耸一耸,眼泪把关凌肩头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身后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伸手拉他,他也完全不理会,根本没法把他从关凌身上撕下来。
“呜呜呜呜呜关凌,关凌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啊啊啊。”
哭着哭着,还打了个嗝,鼻涕泡差点飞出来。
关凌原本也被他哭得伤感了,这下又忍不住爆笑出来,眼角还挂着泪,伸手揉了揉李乐乐毛茸茸的卷毛:“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回来了。”
最后还是周以谦站到关凌身边,大概是气场太强,镇住了李乐乐。
他终于抽抽搭搭地松了手,不再拽着关凌不放,但转手就挽住了关凌的胳膊,带着他往门里走。
“我说怎么今天周先生让我也过来,说带人来老师这里聚一聚,原来是你回来了!关凌,老师见到你肯定开心坏了,快进屋。”
关凌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心里却浮上一个疑问,周先生?李乐乐叫周以谦“周先生”叫得这么顺口,听起来像是认识很久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以谦,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进了屋。
客厅不大,到处堆满了家具,还有成堆成堆的书,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关凌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叠新报纸。
关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喉咙一下就哽咽了:“老师。”
陈铭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报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小关?”
关凌点头,“是我,老师,我回来了。”
陈铭颤着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手臂,反复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才重重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李乐乐在旁边看着,又红了眼眶,赶紧把大家拉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圈茶,才终于坐下来,手捧着茶杯,看了一眼周以谦,又看向关凌,开口说:
“关凌,你不知道,这些年你虽然不在,但多亏你的关系,周总帮衬了我们很多。老师九年前突发心脏病住院,幸好抢救及时,人没事。后来都是周先生安排的最好的病房和医疗设备,请专家帮老师调养身体,这些年疗养的好再没犯病。”
“还有我家,”李乐乐吸了吸鼻子,“前几年我爸妈工厂出了事,资金周转不开,也是周总借了我三百万,才慢慢好起来。”
“发生了好多事情,我的可达鸭都去世了,我有特别多的话想跟你说,你不在我难过的时候,都不知道找谁聊天。关凌,我真的好想你呜呜呜”
他越说越刹不住车,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旁边的黑衣男人早就准备好了抽纸,一点一点帮他擦眼泪。
关凌眼角泛红转头看向周以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他们的婚约不过是协议关系,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