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帮工
“才三十文吗?”
虞今越讶异道,又把人请进院子里来说话。
“哟,这你还嫌少啊?”
方翠兰一屁股坐在木墩子上,撇嘴道:“你知道他们招男工,在芦苇滩上砍湿柴往外背,一天从早干到晚,能得几个钱?”
“多少钱?”
“也就六十文呐!这可是结结实实卖力气的活儿,不比在码头扛麻袋轻松多少。”
“这些日子地里的活儿也不多,家里还有我公婆照看着,我打算去干几天,挣点钱给家里买几斗粮食、打一壶油。”方翠兰实在坐不住了,急忙问:“我都和你说这么老半天了,你到底去不去嘛?”
虞今越想到家里的那袋米,眼看着也要见底了,便点了头。
“那你把你妹子安置好,先随我过去记个名,看主家怎么安排活儿。”方翠兰麻利起身,出去外头等她。
“好,我立刻就来。”
两人出了村口,一径儿在堤上赶路,往东又过了一个村,才见到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滩。
滩上约摸有三四十个青壮,在底下已经忙活开了。
大堤上搭了个凉棚,外头停着两辆驴车,凉棚底下立着五六个道士正在分派活计,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蓄了长须,头发用木簪束起来扎了个攒儿,看起来年纪不轻。
守在前头的,都是临近几个村来找活儿的妇人,瞧着也有十来个。
“一晃就来了这么多人了?哎哟,可别排不上了。”方翠兰心急地往前跑,虞今越也赶紧追了过去。
到了跟前一问,一个白白胖胖的道士说:“扎柴把子人的够了,倒是缺两个做饭的,约摸是四五十人的晌午饭,你们俩能整治出来不?”
“不就是五桌饭菜,我在家里还整过十桌的席面呢!保管没问题!我来掌勺,让我妹子给我打下手就行。”方翠兰大包大揽道,又追着问:“小道长,这工钱怎么算?”
那道士歪着身子去问了另外一人,才回过头来,“也是三十文,吃了中饭,把碗筷收拾干净就可以走了。”
“那成!”方翠兰面上一喜。
“你们俩,来这边,我把你们的名字录上。”另有一个长眉慈目的老道长坐在案前,吆喝道。
方翠兰连忙拉了虞今越过去,将二人的名字报了,“老仙师,灶口、柴米油盐和做饭的家伙什都在哪儿呢?”
“不需你担心,观里已经派人去城里采办了,晚些时候就运来。”
那人在册子记下姓名,“方氏,虞氏,你们的工钱也是一日一结,依旧来找我就是。”
两人道了一句谢,便走到旁边说话。
“翠兰姐,我做饭只怕是不太行啊……”虞今越有些忐忑,凭她对自己的了解,她的厨艺也仅限于做熟勉强能吃的程度而已。
“怕什么,有我呢。”
方翠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咱俩在这儿就是做大锅饭,没那么多讲究。咱们明儿一早就来,把菜洗好,切好,到时辰了把饭蒸上,搞两个菜炖上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一样的工钱,还能早点回去,比她们扎柴把子好多了。”
虞今越挠了挠头,只好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虞今越还是没忍住打听了一下这群道士的来历。
“他们是西边开元观的,听人说观里供着一尊铁铸的天尊像,是皇帝老儿下旨建的,观里香火可好了,除了这柴山,城西还有好多田产。别看这群牛鼻子老道,粗衣布鞋,整日神神叨叨的,那也是吃皇粮的。”方翠兰撇嘴道。
虞今越叹道:“来头竟这样大……我还以为这江边的芦苇滩都是无主的。”
“嗐,哪能呢。在官府眼里,这滩,这堤,这树行子,哪样不是能捞一笔税钱的?上山有柴税,下河有渔税,躲都躲不过去,也就咱们乡下人卖点自家地里的东西没人管,但凡买卖做得有点眉目的,那些牛鬼蛇神、税收条子就像黄狗闻见屎味,自己就找来了。”
虞今越被她逗得发笑,“还真是你说的这样。不过,我前几日去东市码头卖柳筐,倒没被人为难。”
方翠兰嘿嘿笑了一声,“下回,你走南门进城试试……”
虞今越瞪圆了眼睛,轻声哼道:“你都说了,那我肯定不走南门了。”
“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方翠兰大笑着去掐她的脸颊,被虞今越龇着牙躲开了。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村,虞今越和她告别,“翠兰姐,明日天一亮,我就去你家。”
“行。”
到家以后,虞今越便把这几日要出门做活儿的事儿和小妹说了,又割了一块腌鱼,提去对门卢家打了声招呼。
卢婶子把腌鱼接了,笑道:“你只管放心,下回就别这么客气了。”
“都是应该的。”
临走时,卢彩霞还把装木耳的柳筐拿了过来让她一道捎回去。
姐妹俩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下了。
翌日。
天才刚麻麻亮,虞今越就到了程家等着。
屋子里小的哭,大的闹,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又听见方翠兰吼了几嗓子,紧接着又是哇哇几声大哭,虞今越才瞧见她的人。
“一大早就不消停,烦得很,我们走吧。”方翠兰把竹条子往地上一撇,气呼呼地往外走。
虞今越连忙跟上,好笑道:“这一大清早,怎么动这么大的火气?”
方翠兰苦着脸叹了一口气,“等你以后有孩子了就知道了。特别是男娃娃,跟混世魔王一样,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像你家今安,多乖啊,要不咱俩换换吧?”
“不换,不换。”
虞今越斜着眼笑话她,“那是你亲生的,你可舍不得……”
两人沿着堤走到了做活儿的地方,天已经大亮了。
凉棚底下,坐了三个道士,两老一少,那个白胖的年轻道士见了她们俩就向她们招了招手,“快过来,我领你们过去。”
“每日我们过来的时候,都会捎新鲜的米面和菜过来,油盐这些不够了,你记得和钟师伯说。”他上前领着她们俩下堤。
两捆柴垛中间,挖了两口土灶,还摆了两张条案,一口水缸。
“喏,东西都在这儿了。”小道士咧嘴一笑,乐呵呵道:“我爱吃馒头,你们会不会蒸馒头?”
虞今越立刻看向方翠兰,方翠兰把灰面袋子拆开,拧眉问道:“面倒也够了,做啥馅?”
小道士蹲下去在菜筐里挑拣,“茄子吧,软和,陈师伯牙口不好。茄子馒头不辣不好吃,芥辣面儿少放一点,再剁点肉沫子进去,拿葱拌一拌。再做个笋瓜汤,就齐活了。”
“那就听小师父的。”方翠兰笑着答话。
“你们叫我守真就行。”小道士乐滋滋把手往身后一背,往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