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重逢
沈泉没有动过地上那些吃食和水,一整夜都保持着警惕的状态,枯坐在原地一夜。
第二日一早,房门被推开,从外边涌入了一地朝光。
长时间待在暗处的眼睛下意识躲闪眯眼,没有看清门外的来人是谁。
来人没有踏进房门,随意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和地上原封不动的吃食,笑着对下边的人说:“怎么如此粗心,给咱们沈大人住这种地方?吃这种东西,咱们沈大人又不是狗。”
是昨日里带着银质面具的男子。
此话一出,霎时周遭响起了阵阵大笑声音,刺耳难听。
沈泉被人带了出去,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嘴唇干裂发白,眼神却十分不屑,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有几缕垂了下来。
面具男子啧啧两声,“沈大人好气节,在下实在景仰啊。”说着,转身离去,抬手示意手下人将沈泉也带上。
这回没有让沈泉再不行赶路,这群人大发慈悲给他备了一匹马。手被捆缚着,所以只能由人牵着前行,“沈大人您可坐稳了,若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可是疼在自己身上。”这是牵马的小喽啰笑呵呵对他说的。
沈泉随意瞥了此人一眼,冷哼一声。
山路崎岖,一路上沈泉被折腾得可不比昨日轻。再加上昨日长途跋涉,浑身酸痛疲乏,要保证自己不被摔下去亦是十分费心费神。
他不知道乡县的人是否已经得知他被劫持的事情,也不知道这群人会带着他去何处。丘以也没有被一起带出来,也不知他的情况如何。
前面是面具男子带路,身后跟着昨日夜里见到的那个粗犷的汉子。沈泉眯了眯眼,这面具男子举手投足间的贵气难掩,当真是这土匪窝子的头子?
*
约莫一个时辰,队伍停了下来。
沈泉连人带马被带到了一处悬崖边上。深渊万丈,瞧不见底,瘆人得慌。
面具男子带着那个粗犷的汉子又慢吞吞踱步来了,二人说说笑笑,时不时瞧向沈泉的方向。
待两人走进,沈泉才听清了一些谈话。
“大当家,您这回可放心吧,这沈状元郎可金贵得很。”
大当家?
那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那位大当家的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恭敬的意思:“这回可是多亏了肖公子,若是没有公子出谋划策,我们一大伙人可不是就只能等着朝廷派兵清剿吗?”
两人说话结束了,那位肖公子方微微抬起头向沈泉说:“沈大人,要怪就怪你的运气不怎么好,怎么偏偏中了状元郎呢,怎么又偏偏要到鄂州来呢。看来,是天命啊。”
沈泉冷呵一声,“你怎么知道不是天命派我来收了你们呢?”
“哈?”这狂妄的话叫那位肖公子和大当家不可置信地笑了出声,半晌才缓过来问沈泉:“沈大人,你如今这副模样,除了乖乖做鱼肉,哪里还有收我们的机会?莫非是还在等着朝廷来派兵相救吧?”
“沈大人,你未免太过天真了。咱们拭目以待。”说完欲走,脚下忽又一顿,戏谑着与他说:“轻沈大人看一出好戏。”
临近悬崖处只有一个牵马的喽啰,和沈泉。夏日烈日灼人,他愈发觉得浑身开始冒冷汗,头晕眼花,胃里头分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一阵一阵忍不住想吐。
那位肖公子和大当家,领着一众手下在远处的树荫下,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是刚刚沏好的茶,背后是一条徜徉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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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所说,不多时,路的另一头就传来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直到那些穿着官家衣服的人一齐冒了出来。
沈泉认出了领头的人,是昨日出行前还叮嘱他的州府大人的随从。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些人的动作这么快,浑身却没什么力气。
人群中间是一辆马车,帷幔没有掀开,里头坐着的人是谁,有人与人,不得而知。
那位大当家看见人终于来了,将茶盏一放,喊道:“州府大人,可有带着东西前来?”
东西?什么意思?
沈泉仔细回想了昨日今日的遭遇,难怪这些人不怕官府找上门来,他们怕的就是这些人不来。
所以,兴许并非乡县发觉了他的失踪,而是这些土匪主动传信给了州府。
要拿他换什么东西呢?
马车内的州府大人没说话,一向贴身跟着他的随从开口了,“我们州府大人有令,绝不会答应尔等的条件,朝廷不日便会派兵清剿尔等。今日有愿意痛改前非者,赦不死!”
此话没有在土匪窝子里溅出水花,别说弃刀投降的,就是心性不稳左顾右盼者竟也没有。
冯成面色不变,暗中却十分惊讶。今日他带了州中一半兵力前来,又有州府大人坐镇,这群草莽之人竟然不见惧色。
这日头愈发大了,沈泉的视野已经开始恍惚,险些无法支撑安稳坐于马上,但听觉却变得十分灵敏,双方的每一句话都结结实实落在了沈泉的耳朵里。
他看见那位肖公子站起身来,随后听见声音,仍旧是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声音:“哦?咱们堂堂新科状元郎,皇上钦点的鄂州通判,竟然值不了十万两黄金吗?州府大人,这笔买卖可是值得不能值了,当真不考虑?”
他又听见了冯成直截了当的拒绝声音:“没得商量。沈大人是朝廷命官,尽心竭力当为百姓,为百姓而死,沈大人当为忠烈之士,朝廷和百姓会记得沈大人这份恩情。”
“今日,当叫尔等就地正法!”
说完,冯成手一扬,身后的士兵便做了进攻姿态,这意思是免谈了。
“拿下贼首头颅者,赏千金!”
千金之下,尽是勇夫。士兵倾巢而出,手持兵刃,看着对面几人的目光炽热,似乎这些人的脑袋马上就会变成真金白银,被他们收入囊中。
而这边的众人,似乎早有筹谋,队形整齐,攻守有度,完全不像是散乱的土匪能有的姿态。
两方交战,尘灰尽起,刀剑相交。原本给沈泉牵马的那个小喽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兴许是加入了混战的队列之中。
沈泉也没有精力管那样多。既然马儿没了牵引,沈泉便想要试着驾马离开这万丈深渊处。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砰——”一声,一个茶盏不知从何处飞来,正正落在了马儿的脚边。本就因为交战的动静被惊扰的马儿,这下更被吓到了,脚下没有什么章法地乱动,沈泉坐在马上也几乎被晃下马。
现在落马的结局无非就是死在马蹄下面,但是继续坐在这马上,好像除了万丈深渊也没有别的去路了。
沈泉遍体生寒,这寒气一路浸到了全身皮下,浸到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