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舞池两端
第二支曲子响起来的时候,萨莎放下了手里的盘子。
她已经吃了三块小馅饼和一小串葡萄,黄油啤酒也喝了大半杯。胃被填满的感觉让她的大脑稍微迟钝了一些,但那种迟钝没有压住她心里一直在翻涌的东西——那个从舞会开始之前就存在、在跳舞的时候被暂时覆盖、现在又重新浮出水面的念头。
她想和雷古勒斯跳舞。
不是“也许应该”,不是“试试看”。是想。
从她在图书馆角落里看到他收到那封深绿色邀请函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一颗被种进土里的种子,在过去的几周里悄悄发芽、生长,长成了一株她再也无法忽视的植物。她告诉自己不要抱希望。她告诉自己他不一定会来。她告诉自己即使来了,也不一定有机会。她告诉自己即使有机会,也不一定应该开口。
但此刻,雷古勒斯就在大厅的另一端。穿着深绿色的礼服,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他正在和那个黑发的斯莱特林女生说话,但萨莎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好几次从那个女生身上移开,投向人群中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萨莎把盘子推到一边。
“西里斯,”她说。
西里斯正在喝他的第二杯黄油啤酒,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
“嗯?”
萨莎犹豫了一下。她看着西里斯的眼睛——灰色的,在烛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暖。他今天一直在她身边。从拉文克劳塔楼到舞池,从舞池到长桌。他帮她拿食物,陪她跳舞。她不想骗他。她不想对他说任何不真实的话。
“我看到一个朋友,”她说,“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西里斯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个随意的弧度,灰色的眼睛里还是那种让人心安的温度。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很短,很快,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然后就被他压了下去。
“好,”他说,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去帮你拿杯南瓜汁。等你回来喝。”
“加冰的,”萨莎说。
“加冰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他转身走向长桌。
萨莎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朝大厅的另一端走去。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不得不在经过一面镜子的地方停下来,假装整理头发,实际上是在做深呼吸。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和半小时前一样——墨蓝色的裙子,高高盘起的黑发,海蓝宝石在烛光中闪烁。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她自己在镜子中看到时都会觉得陌生的东西。
是期待。是那种你在打开一扇门之前、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但你已经决定要走进去的期待。
她绕过一群赫奇帕奇的女生,穿过一对正在跳舞的拉文克劳情侣,走到了大厅的另一端。
雷古勒斯站在那里。他身边的黑发女生已经不见了——也许去了洗手间,也许去了拿饮料,也许只是离开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喝过的香槟,灰色的眼睛看着舞池的方向。
萨莎走到他身边。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并排,面朝同一个方向。
雷古勒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转过头,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
“林德纳学姐,”他说。
“雷古勒斯,”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不是“布莱克”,不是“学弟”,而是“雷古勒斯”。她没有计划这样做。这个词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像是身体里有一个比她更勇敢的、她从未认识的人替她做了决定。
雷古勒斯也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脚上收紧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被击中了”的瞬间停顿。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是那种雷古勒斯特有的、克制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的认真。不是奉承,不是社交辞令,而是像他在图书馆里回答她那些学术问题时的态度——准确的,诚实的,不加修饰的。
萨莎的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收紧了。
“谢谢,”她说,“你也是——你看起来很好。”
她说“很好”而不是“很帅”。因为在西里斯面前说“很帅气”是轻松的,因为那只是评价,没有重量。但在雷古勒斯面前,每一个词都有重量。她不敢说“帅”。她怕那个词太重了,会把她藏了那么久的心意从字缝里挤出来。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舞池。乐队的曲子又换了一首——比之前那首快一些,更适合跳舞,但还没有快到让人喘不过气。
“你来多久了?”雷古勒斯问。
“大概半小时,”萨莎说,“你呢?”
“也差不多。”
沉默了两秒。
萨莎的手指在裙摆上又收紧了一下。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排练了无数次——不是今天,而是在过去的许多个周四晚上,在她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看着对面雷古勒斯低头看书的时候,在她的心脏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一样扑腾的时候。
“雷古勒斯,”她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之前说,”萨莎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你没有想邀请的舞伴。”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
“对,”他说。
“那——”萨莎顿了一下。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布莱克家族标志性的眼睛,在烛光中比平时更深、更暖,像是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墨蓝色裙子的女孩,黑发高盘,额前有一颗闪烁的蓝色宝石。
“——你想和我跳一支舞吗?”
她说出来了。
她没有说“你愿意吗”,因为那个太正式了。也没有说“能不能”,因为那个太卑微了。她说“你想吗”。把选择权交给他。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他。
雷古勒斯看着她。看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里,萨莎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的脚趾紧紧扣着岩石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下一秒是会飞起来还是会坠落。
“想,”雷古勒斯说。
只有一个字。和西里斯平时回答她时的语气完全不同。西里斯总是说得干脆利落——“行”“好”“没问题”——像阳光一样不需要解释。雷古勒斯的“想”是轻的,是小心翼翼的,是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在空中旋转,还没有决定要落在哪里。
他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一个侍者的托盘上。萨莎看着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想到了西里斯,那个念头像一根针,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轻轻扎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根针拔了出来。
现在不是想西里斯的时候。
雷古勒斯向她伸出手。不是西里斯那种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的姿势。他的手是平伸的,手背朝下,手掌朝上,手指并拢,手腕放松——更正式,更古典,更像是从某本旧礼仪手册里学来的姿势。
萨莎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比西里斯的小一些,手指更细更长,骨节分明。他的皮肤比西里斯的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瓷器般的、透光的白。他的手指合拢的时候,力度比西里斯轻得多,轻到萨莎几乎感觉不到被握住,只感觉到一种温热的、像羽毛拂过皮肤般的触感。
他带着她走向舞池。
他们经过一对正在跳舞的赫奇帕奇情侣,经过一个独自站在舞池边缘喝香槟的拉文克劳男生,经过斯拉格霍恩教授——教授看到他们,眉毛挑了起来,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有趣”的表情。
雷古勒斯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右手握着她的左手,左手轻轻托住她的右手——不是放在腰侧,而是像传统华尔兹那样,手掌托着她的手心,手指轻轻合拢。他们的身体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比萨莎和西里斯跳舞时的距离远得多。
“你学过华尔兹?”雷古勒斯问。
“一点点,”萨莎说,“我母亲教过我。”
“我母亲也教过我,”雷古勒斯说,“布莱克家的人都要学。她说‘不会跳舞的纯血统就像不会骑扫帚的魁地奇球员’。”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母亲说得有道理。”
雷古勒斯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那是萨莎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之一。
音乐开始了。
是一首三拍子的华尔兹,节奏舒缓,旋律简单,像是一首被反复演奏了很多年、已经变成某种集体记忆的老歌。
雷古勒斯迈出了第一步。
萨莎跟上了。不是因为她会跳,而是因为雷古勒斯的引导和西里斯完全不同。西里斯的引导是明确的、有力的、不怕出错的那种——他会用他的右手带着她走,用他放在她腰侧的手给她方向,即使她踩错了步,他也会稳稳地接住,不让节奏断掉。雷古勒斯的引导是轻柔的、试探性的、像是每走一步都在确认“你还在吗”的那种。他托着她右手的手掌几乎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着,像一个随时准备松开的承诺。
他们转了第一圈。
萨莎的裙摆在旋转中微微扬起,墨蓝色的绸缎在烛光中泛着深海的色泽。她盘发上的海蓝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雷古勒斯的目光被那颗宝石吸引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今天戴了头饰,”他说。
“嗯。”
“很好看。”
“你说过了。”
“之前说的是你,”雷古勒斯说,“现在是说头饰。”
萨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她不敢看他。如果她在旋转中看他的眼睛,她可能会忘记数拍子。她可能会忘记这是一支舞,忘记这是公共场合,忘记她不应该让任何人看出来她对雷古勒斯·布莱克有什么超出“学姐”和“学弟”之间的感情。
“学姐,”雷古勒斯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她抬起头。
“你和我哥哥,”雷古勒斯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是随意的,但托着她右手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你们一起来的?”
萨莎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是那一拍变得太重了,重到她的胸腔装不下。
“对,”她说,“他收到了邀请,但没有舞伴。我们——算是搭个伴。”
她说“搭个伴”的时候,想起了西里斯在走廊上说这个词的方式。轻松的,随意的,不带任何暧昧的。她借用了他的说法,因为他那个说法是安全的,不会引起任何误会的。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托着她右手的拇指不再动了。
“你们关系很好,”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们是朋友,”萨莎说,“研究小组的朋友。”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怀疑,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在试图理解你但我不确定我理解了”的神情。
“你和他,”雷古勒斯慢慢地说,“和我——”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和你?”萨莎问。
雷古勒斯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很白,她的也是。两只手在烛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暖白色的光泽。
“没什么,”他说,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重新看着她的脸,“继续跳吧。”
他们继续跳。
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萨莎不再数了。她的身体开始记住那个节奏——三拍,三拍,三拍。旋转,停顿,再旋转。雷古勒斯的右手在她腰侧——不,不是在腰侧,是在腰的后方,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手指微微张开。那个位置的触感比西里斯放在她腰侧的手更私密,更接近某种她不敢定义的东西。
她不应该想这个。
她不应该比较。
她把注意力放回到音乐上,放回到脚步上,放回到雷古勒斯灰色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很好看。比西里斯的更深,更沉,像是把同样的灰色颜料叠加了更多层,让那个颜色变得更有厚度、更有重量。他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眼睛的上半部分,让他的目光看起来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雷古勒斯,”她说。
“嗯。”
“你之前说,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嗯。”
“那为什么来了?”
雷古勒斯沉默了几秒。他的手在她后腰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很轻,轻到萨莎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
“因为收到了邀请,”他说。
“你收到过很多次邀请。”
“对。”
“为什么偏偏这次来了?”
雷古勒斯看着她。
他们正在旋转,烛光在他们的脸上交替明灭,像一束被风吹动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摆动。萨莎的裙摆在旋转中扬起,落在雷古勒斯的深绿色礼服上,墨蓝色和墨绿色交叠在一起,像夜色和森林的交汇处那一线模糊的边界。
“因为我知道你也会来,”雷古勒斯说。
音乐停了。
不是那首曲子结束了,而是萨莎的耳朵在那个瞬间停止了对音乐的接收。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雷古勒斯说的那句话在大脑中反复回荡的回声。
“因为我知道你也会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但他的眼睛不是平静的。在那双灰色的、布莱克家族标志性的眼睛里,萨莎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正准备从那里挤出来的光。
萨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说什么?说“我也是因为知道你会在才来的”?那是真的。但那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所有她藏了那么久的东西都会飞出来——期待,渴望,那些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看他的瞬间,那些在周四晚上故意坐在同一个位置的精心算计,那些她对自己说“只是巧合”的谎言。
她什么都没说。
雷古勒斯也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从她后腰上移开,他的左手松开了她的右手。两个人的手分开的时候,萨莎感觉到了空气的凉意——那种凉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皮肤表面升起的,像是他的手覆盖过的地方,温度比他触碰之前更高,所以当他的手离开之后,空气就显得冷了。
“谢谢你,”雷古勒斯说,“学姐。”
他叫她“学姐”。
不是“萨莎”。是“学姐”。
那个词像一堵墙,竖在他们之间。不高,但足够挡住她所有想要跨过去的念头。
“不客气,”萨莎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雷古勒斯。”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布莱克”,不是“学弟”。是“雷古勒斯”。
她用这个名字作为回应。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懂。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希望他听懂。
他们站在舞池中央,周围的人还在跳舞,音乐还在响,蜡烛还在燃烧,星空穹顶上的流星还在划过。但萨莎觉得那一刻的安静是她经历过的最响亮的安静。
“我去拿杯水,”雷古勒斯说。
萨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长桌。深绿色的礼服在人群中穿行,步伐平稳,脊背挺直。他没有回头。
萨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她的心脏还在跳,但跳动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更快,而是更深,每一下都像是一只手在胸腔里用力地握了一下,握完松开,松开再握。
她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找到西里斯。
不是因为她想见他,而是因为她需要看到他,才能让自己从雷古勒斯说的那句话里挣脱出来。
“因为我知道你也会来。”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像咀嚼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糖果——甜,但甜得让人不安;苦,但苦得让人上瘾。
她穿过人群,绕过舞池,走到长桌旁边。
西里斯不在那里。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她看到了一杯加了冰的南瓜汁,杯壁上还凝结着白霜,放在长桌的一端,像是刚被放在那里不久。但西里斯不在。
萨莎环顾四周。
她看到他了。
他站在大厅的角落,靠着一根石柱,手里端着一杯她没有见过的饮料——颜色是深琥珀色的,也许是火焰威士忌,也许只是某种看起来像威士忌的果汁。他的姿态很放松,一条腿微微弯曲,脚踝交叉,肩膀靠着石柱,灰色的眼睛看着舞池的方向。
他没有在看她。
他在看舞池里的人群,目光平静,嘴角没有弧度。那条蓝灰色的发带在他发间,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分明,也更加孤单。
萨莎朝他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把目光从舞池移向她。
“西里斯,”她说。
“萨莎,”他说。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萨莎注意到他手里的那杯饮料几乎没怎么喝——琥珀色的液体还在杯口的位置,和他刚拿到的时候一样。
“南瓜汁在那边,”西里斯说,下巴朝长桌上那杯加了冰的南瓜汁抬了抬,“加冰的。我帮你拿好了。”
萨莎看着那杯南瓜汁,又看着西里斯。
她让他等她一会儿。他等了。他去帮她拿了南瓜汁。在她和雷古勒斯跳舞的时候,在她完全忘记了他还在等她的那段时间里,他帮她拿了一杯南瓜汁,放在长桌上,然后安静地走到角落里,一个人站在那里。
“西里斯,”她说,“对不起。”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问。
“对不起什么?”
“我——”萨莎顿了一下。她想说“我去找别人跳舞了”,但这句话说出来会很奇怪,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约定过只能和对方跳舞。她可以说“我让你等了很久”,但这句话也会很奇怪,因为他并没有在等她——他靠在柱子上,喝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饮料,看着舞池里的人群。
他在等她。她知道他在等她。但他不会承认。
“没什么,”萨莎说,“南瓜汁的事,谢谢你。”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盘发上的海蓝宝石,从宝石移回到她的眼睛。
“你刚才和谁跳舞了?”他问。
语气是随意的,像是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萨莎注意到了,因为她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雷古勒斯,”萨莎说。
她没有说谎。她不想对西里斯说谎。他帮她拿了一杯南瓜汁,安静地等在角落,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说谎的人之一。
西里斯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变化。他的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动,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