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变数
亓疏晏睁眼便看到阮刃靠在窗边,正垂眼打量他。
阮刃声音有些生硬:“我今日去找小五,你在客栈里等着便好。”
亓疏晏起身咳了几下,随后目不转睛地看了阮刃一会儿。想到他这着张脸实在不便出行,于是便点了点头:“好。”
见阮刃要离开,他温声道:“且慢。”
山坳中早晚湿凉,阮刃在窗前坐了近一宿,此时脸和手都很凉。
亓疏晏身上还留着从被褥里出来的温热,将她圈在怀里。
他垂眸感受她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没多问,只是亲了下她的额头,道:“早去早回。”
阮刃没有回抱他,身体略微僵硬,低低地嗯了声。
出了客栈,其实阮刃并不知到底该到哪里找小五。她冷着脸四处乱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片荒废之地。
她望着其中最干净的一个宅院,站立片刻,才上前叩了几下门扉。
不一会儿,小五呆头呆脑的出来了。
*
酒肆内。
谢无双挑了眉毛,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这位公子。”
亓疏晏拎着一壶酒,笑得矜贵。
他道:“这有何想不到?亓某倒是有一事很好奇,谢公子为何如此喜欢同阮姑娘吃饭?”
谢无双听到这话,笑了。
他倚靠在凳子上:“还能为何?男女之事还用我多说?”
说罢,他将腰间的酒壶卸了下来,放到桌面上:“新的,替我转交给阮姑娘,告诉她,这是青山派的酒,外边儿喝不到。”
亓疏晏勾了勾唇,淡声道:“要给你自己给便是。否则,阮姑娘以为酒是我送的而收下了,反倒成亓某欠了谢公子一个人情。”
“你同她说是我送的,不就好了?”
亓疏晏语气风轻云淡:“不好。”
走出酒肆门,亓疏晏默不作声翻了此生第一个白眼。跟刘白学的,虽不雅观,但却很有态度。
快走到客栈时,亓疏晏仰头看了眼依旧紧闭的窗户,阮刃还未回来。
他将酒放在桌上,从衣襟里掏出一册书。
里边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侧边有几句简短的注解。
亓疏晏手指点在被撕掉残余纸屑上。
他眉头微拧,重新合上书,而后摊开草药,沉思片刻,斟酌下手。
晌午,阮刃回来了。
衣摆上沾满了尘土,整个人略显灰蒙。她将一个密封的盒子扔到桌面上,一言不发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亓疏晏见阮刃这幅样子,心下一紧,放下手中东西,走到盆边浸湿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他为阮刃细细擦拭脸上和指甲缝中的灰尘,轻声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搞成这副样子回来?挖洞去了吗?”
阮刃眼皮轻掀,嗯了声。
“闭眼。”亓疏晏几乎给阮刃重新洗了把脸,他道:“发生什么了?”
阮刃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开口。
她沉默许久,说了三句话。
“我来过这里。”
“但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东西是在古树下找到的东西。”
亓疏晏将阮刃重新收拾得干净,才算作罢。
他将凳子搬到阮刃身侧坐下,半搂着将阮刃圈在怀中,柔声道:“不急,你想说多久,说多少都没关系。”
阮刃脑子很乱。
思绪凌乱,凑不成完整的画面。
如此想着,该死的头痛又重来了。
阮刃强挺着,镇定自若道:“小五说十多年前,我曾来过这里,和…我爹娘。”
“也正是那次,碰到了围剿百毒阁一事。自打那之后,幽水镇便落寞了,我不知所踪,卫冥川也离开了。”
“我觉得那棵古树似曾相识,总吸引我到那里去。于是我便挖到了这个盒子。”
阮刃双手用力按着脑袋,有些焦灼:“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甚至有些不敢打开这个盒子。”
亓疏晏一遍一遍地抚着阮刃的后背,又一遍一遍的安慰她:“没事的,等你想好了再打开也不迟。”
但阮刃却无法冷静。
她愈发激动,头愈疼。头愈疼,她愈发愤怒。
亓疏晏察觉阮刃整个人都在抖,他将一根银针快速插到她的后颈上,低哄道:“先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好了。”
他将阮刃平放在榻上,轻轻拍了会儿。
阮刃呼吸逐渐平稳,但眉间的褶皱却依旧不减。
亓疏晏回到桌旁,将酒壶拿到一旁。眼下阮刃也喝不了了,这是他专门为了阮刃解闷儿买的。
他盯着满是泥土的盒子,半晌,抬起指关节敲了敲,等候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他直觉其内是蛊虫——母蛊。
这也正印证了林菱那句话:到幽水镇便有解开此蛊的方法。
但为何给阮刃下此蛊,亓疏晏目前尚不清楚。从荒村那次可得知一件事,那便是封迪绝非坏人。
倘若刘康未撒谎,那一生都在践行为蛊师正名一事的封迪,是不会害阮刃的。
此蛊是为了压制阮刃体内更危险的东西。
但倘若刘康撒了谎呢?
亓疏晏摩挲着手指,脑袋中疯狂进行博弈。打开与不打开会有何不同,会有何结果。
他看向阮刃,思索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她。
倘若阮刃知道此事,她的答案必定是:打开。
“有没有看到此人?”
街上传来一阵吆喝声,亓疏晏走到窗边望下去。
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在街上四处游荡,见人便打听。
亓疏晏尚不能看清画像上的人,但和那人对视上那刻,他似乎懂了,那画上的人应是卫冥川。
亓疏晏轻啧了声,眼下合上窗户俨然已经来不及了。躲又躲不开,逃又逃不掉,还不如从容优雅面对。
那名男子真够速度的,亓疏晏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完,屁股刚沾凳子上,门就被推开了。
亓疏晏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卫冥川。”
孔休愣了片刻,扯着嗓子道:“我找的人也不叫卫冥川啊。”
说罢,他来回在画像与亓疏晏之间来回打量,确定道:“没错,就是你。你是亓疏晏吧?”
亓疏晏轻笑了声,摇摇头:“我叫卫冥川。”
孔休毫不客气地拿起茶盏喝了口,道:“搞什么?你不是亓疏晏,难道我是?”
亓疏晏一脸温润:“你是也可。”
“别扯东扯西了,你家老爷子派我把你带回去。”孔休说。
亓疏晏不笑了,淡声道:“不回去,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轻易回去的道理。”
孔休不知他们父子两人之间有何矛盾,他就是个办事儿的,亓疏晏不回去,那他的招牌不就被砸了?!
孔休拽着亓疏晏的胳膊,强硬道:“什么这里道理的,跟我走!”
亓疏晏反手飞出一根银针,微笑道:“你也睡一会儿。”
孔休就这么面带怒色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亓疏晏坐在桌旁,轻啧了声。
到底还是让他爹知道他来幽水镇了。
亓清河不让他走太远,像幽水镇这般遥远又危机四伏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