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姜棠记得自己昨夜说过想要尽快成亲的话,也记得谢肇同意了。
但她真没想到他能快到这个地步。
彼时她刚在后院检查了一番,正一边拆走道上的机关布置一边分神想着谢肇到底要怎么处理那两个人的后事。
若是真报到了官府,那要怎样才能保住谢肇?
她刚擦去廊柱上的药汁,又是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同时明氏声音也跟着传来,“棠棠,棠棠你在哪?”
“我在这。”
姜棠忙忙迎了过去,“怎么了,大清早您急什么?”
“哎呀!”
明氏脚一跺:“隔壁赵村长领着谢肇来下聘了。”
“这都什么事啊,都没事先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呢!”
下、下聘?
今天?
今天?!
姜棠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幻听了呢?
可惜不是幻听。
因为耳边不止有明氏不停的哎哟声,还有由远及近的敲锣打鼓声。
姜棠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身此刻的穿戴。
早起随便套了一件旧衣就忙忙来后院检查,头发更是直接编了一个大辫子就垂在身侧,再看刚才拆解机关弄得的一手脏污。
这一身已经不能说简朴,只能说邋遢了。
姜棠:……
突然想把谢肇打一顿呢。
…………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时,只来得及洗个手就出来的姜棠木然站在一侧。
不仅被下聘的准新娘本人面无喜色,就连下聘的准新郎也同样没有一丝喜色。
姜棠一身家常旧衣,不见胭脂点缀,脸色微白地站在原地垂首,眼睛瞧着也有些肿,没一点儿准新娘的娇羞不说,她站在人声鼎沸处的中心,却好似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而谢肇倒是一身华丽新衣,偏他板着个脸,谁看他,他就面无表情回视,那双黝黑的厉眸非得阴恻恻地把人看得躲闪了、回避了,他才肯收回视线。
若非昨儿这两还在村子里同游,就目前这情况,姜棠一定是被谢肇强娶的!
准新娘神游天外,准新郎凶神恶煞,大伙儿的眼光只好看向了明氏和赵村长。
一个是女方的长辈。
一个算是男方的长辈。
明氏不想说话,她一直在强忍怒气,但实在是没这么好的修养,只能时不时地瞪一眼赵村长,赵村长面容讪讪,时不时赔笑回去。
他能怎么办呢!
他昨天大半夜被谢肇从床上提起来说要去提亲下聘的时候,他更懵好吗!
赵村长甚至都不敢看姜棠,总觉得是自己把这姑娘给祸害了,呜。
…………
好容易等这场气氛很是诡异的下聘仪式走完,明氏和赵村长一起邀默默围观的乡亲们去村中吃匆忙准备出来的宴席。
姜棠终于回神,看了一眼谢肇,转身往堂屋走。
谢肇抬脚跟上。
门刚咿呀一声轻轻阖上,姜棠就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到谢肇的手上,她完全没收劲儿,一巴掌落下去,发出好大一声响。
谢肇低头看了一眼被打的手,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不可置信看向姜棠。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昨儿一夜不曾安寝的姜棠,总是做各种梦的姜棠,本来面无血色,这会儿被谢肇神来一笔给气的,脸都开始红了。
“谢肇。”
“你知不知道成亲一事对女子有多重要?”
“这是一生才有一次的大事,我想要漂漂亮亮地来迎接这一天,我是说要快点成亲,但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迎接人生大事该有的样子吗?”
姜棠真的不能接受自己以这样的模样来迎接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谢肇一直都是你硬他就更硬的主儿。
他本想反唇讥讽回去,枉你还自认是个聪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可看着姜棠委屈到几乎快哭出来的模样,谢肇默了默,舌尖抵了抵上颚,“姜棠,你是不是眼睛瞎?”
谢肇到底还没忍住怼了她一句。
“你光注意男的,你没发现女的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吗?”
“我说的是那些,和你年岁相当但还没嫁人的女子。”
昨天同游梨花村,谢肇看到了不止一个白眼。
看着姜棠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傻样,谢肇干脆挑明:“你以为你不食好饭不穿华衣,旁人就不知道你日子其实很好?”
“一个人的精神气是藏不住的。”
一个不缺钱财生活无忧的人,再怎么装,也装不像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人,那样的麻木,不是深有体会的人根本装不出来。
“姜棠你要记住。”
“你好好站在这里,顺顺当当嫁人,在那些有父母帮衬有族人可依但依旧把日子过得一团乱麻的人眼里,这就是原罪。”
因为你是个孤女,你就不该过得比她们好。
她们会怜你苦,但如若你过得比大部人都好,她们又会恨你。
又会问你凭什么,问你一个孤女凭什么过好日子。
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因为知道你身后没有依仗,所以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恶意释放出来,即使她们并不会真正有所行动。
后面的话谢肇并没有说出来,但姜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了。
自己这些日子把心思都放在防男人身上,好像忽视了其他太多。
昨儿谢肇离去后,好些人来恭喜姜棠,姜棠当时的心思都在谢肇上,她并没有疏忽应酬,只是确实过耳不入心。
今日回想,昨天来给自己贺喜的人里,确实少了好几个平日里和自己来往还算不错的姑娘。
住在同一个村里,平日里也都有说有笑,谢肇又已经离去了,便是她们手里一时有事忙活不开,父母长辈也会帮忙接手,好让她们来贺一声的,这是礼数。
可即使这般,她们依旧没有出现。
那就是她们本人真的不想对自己道这一声喜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姜棠看着谢肇的眼睛:“不招人嫉妒是庸才。”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现在对我越不好,她们就越会幻想我婚后的苦难生活,就会因此怜我惜我,也能继续和我回到当初还算好友的模样。”
“谢肇,我很谢谢你为我想到这一点。”
“但我真的觉得比起旁人的酸言酸语,当然是我自己的心情更重要。”
姜棠声音一哽,这下不止眼眶红了,水雾也逐渐在眼中弥漫,委屈坏了。
“我真的期待过这天很久了……”
“下聘的时候要穿什么衣裳,送嫁妆的时候要穿什么衣裳,甚至婚礼那一日要描什么样的妆容,我都想好了。”
“你今天下聘,明儿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