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死亡
土中白肉，所见即大祸临头。
宣期略有耳闻，民间传言，太岁肉食之，可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女孩向前一步，剑锋抵住脖颈，铁剑陷进皮肉中，她一字一句道：“姐姐，你想成仙吗？”
宣期摇头：“不想。”
“那姐姐想干什么？”女孩惊诧道。
“回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头一次见，出于两者叠加态，对方拒绝了你的成仙邀请，转头走进家门，将门甩在你脸上。
大道至简，唯求本心。
女孩显然不懂，墨瞳流露出不解，宣期不好为人师，毕竟两个文盲之间，心意相通即可。
那晚月下谈天并未让二人再见面时亲如挚友，仅仅在相遇时，多了几句寒暄。
二人静默对立，剑拔弩张，更容不下一条狗……狼插手。
图图懒懒趴在宣期脚面上，世俗纷扰和它无甚关系。
宣期目光死死钉在女孩脖颈那条红痕上，皮囊下涌动的白肉争先恐后地从缺口涌出，无奈被铁剑拦住去路。
女孩察觉宣期的打量，垂下眼，脖颈上的剑尖随之一偏，一团肉便涌了出来。
她歪头，脖颈上的伤口被扯开，更多白肉涌出：“姐姐，这就是太岁肉。”
里面像是一片厚实的海，纯白的——欲望翻涌的海。
宣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胃酸不断分泌。
久违的饥饿将她丢进孤独的寒夜，路边街灯飘到天上冲她眨眼，低头瞧见灯光下的手臂，如此朦胧且……美味。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对，吃下去，这就是为你准备的。”
童音幽幽响起，女孩瞪着眼望向宣期，满目希冀，皮囊下风浪涌起，从裂缝中涌出的饥饿将宣期团团包裹。
图图觉出不对味。
宣期一双眼绿光直冒，直勾勾盯着女孩，像是饿狼在看一块香喷喷的肉。
图图心道不妙，这般雕虫小技居然在眼皮底下发生，偏偏还中招了。
眼见宣期瞳孔逐渐涣散，涎水顺着嘴角流下。
她面目狰狞地张开嘴，冲向面前女孩，仿佛要将人一口吞下。
图图两腿一蹬，冲着宣期脑袋撞去。幼弱的身体腾空，半道烟雾升腾，化作足足一人高的烟柱。
雾中陡然冲出高大的蓝白色身形，他张开手掌捂住宣期的嘴。
软肉送到嘴边，轻浅如丝的草木香附着在他的掌心，和宣期身上的皂角的味道不谋而合。
青年如谪仙般从天而降，袅袅雾气盘旋于青丝之间，牵扯住宣期衣角。
他嗓音微哑：“你咬我吧。”
宣期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转而再次掉入混沌之中。
烛火明灭跳动，火盆里的火光张牙舞爪，一排火盆延伸至不远处祭台，台上的人以黑袍蔽体，脚下影子抖动，地上倒影映照出除黑袍人以外的东西。
——一个圆形的东西。
黑袍人操着一口难听粗嘎的嗓音，振臂高呼：“生魂回避，亡魂拜谒，自销轮回，献祭其魂，以饲吾主。”
熟悉的吟唱入耳，宣期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像一般，全身只有眼珠子疯狂转动。
黑袍人吟唱完，一片寂静。
正当宣期以为结束时，陡然响起“哒哒”声，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心尖。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声过后，总能听到那阵若有似无的孩童轻笑。笑声愈来愈响亮，声音愈发清晰。
笑声传遍整座祭台，黑袍人喉中发出桀桀怪笑：“我们定会有出头之日。”
黑袍人笑得太过猖狂，黑袍摆动，祭台上那节细棍隐没于火光之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清扁扁的侧面。
笑声穿透力极强，穿透她的心脏，全身氧气被抽离身体，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宣期额角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妄图将空气送进肺部。
绝望中，宣期手指微微刺痛，环戒再次开裂，这条裂缝几乎贯穿整个戒身，只剩最后一丝祥云拖尾连接。
——你咬我吧。
宣期极度窒息下意识张开嘴一口咬下，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灵魂骤然飘起，祭台和黑袍人的身形变得虚幻，仅剩下模糊的色块。
掠过虚空，眼前骤然清明，刚才像是看了一场戏，纵使火光冲天，深入骨髓的阴冷却犹如附骨之疽。
环戒依旧顽强扒在指间，摇摇欲坠间几乎能瞥见前两回的凶险。
女孩站在不远处，看向她的目光带上几分不可思议。
但身体毫无动作，像个局外人站在观赏位。
目光一转，她径直对上一双狭长多情的丹凤眼，一颗红痣恰好停在眼下，像是悬而未落的泪。
她呆愣地盯着对面，青年温润如玉，眉眼柔和，眼尾带着些许厌烦。
青年冷着脸说道：“清醒点了吗？”
她的牙齿还嵌在人家虎口上，血腥味不断送入口腔，那颗泪痣在眼前一晃而过，她松开嘴道：“谢谢，清醒点了。”
“姐姐，你养的狗也会变成人吗？”稚嫩的童声不适时响起。
犹如当头棒喝。
缺氧后的大脑直接停摆，什么叫她的狗……会变成人了？
大口呼吸后，晕眩感才缓解些许，身体下意识向青年那边靠。
青年闻言，下巴微扬，双手缩进袖袍，一味躲避宣期震惊的目光，散落的青丝隔绝了她的视线。
宣期涨红一张脸瞠目结舌道：“……图图？”
青年撇过头沉默不语，一旁的小女孩扶正脑袋，幽幽道：“姐姐真笨，哥哥是觉得图图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女孩讲话时皮下的白肉不断涌出，窒息感隐隐升起，她微不可查地后退一步。
三人相对而立，经过一通搅和，宣期也同时意识到，女孩在引诱她吃掉自己。
——就像是山脚下那群村民一样。
那女孩和那个黑袍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小女孩见他们沉默，眼中闪着光，巴巴凑上来，问道：“姐姐，你见到我的母亲，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母亲？”宣期大骇。
幻境中的黑袍人是……女孩的母亲？
女孩点头，谈起母亲就有说不完的话：“是的，母亲，怎么样，祂很温柔吧。”
温柔？
宣期将重新审视温柔的定义，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