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化敌为友
秋天的第一声惊雷落下,暴雨如注,久违的寒意漫于京都,天一晴,栾继安就挟着弓去了演武场,
北风一来,栾继安精神好了不少,等第一场雪落下,她便心同归乡了。
一只箭矢破空而来,击飞靶心,新换的靶也没能挨过这一箭。
栾继安远远地站在靶场另一边,放下弓,有些无趣。随手转了转玉扳指,仰头天高云淡,一只飞鸟也无。
漠羽赶着大雨前飞到了云州,落在有些皲裂的窗棂上咕咕叫。屋里的人听见振翅,忙打开窗。
邵平安打开信筒,里面只有三个字,不是北境文字,是北疆方言的同音字:“从,勿杀。”
邵平安心定下来,有了栾继安作保,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他朝门口走去,对着守卫叫了声:“这位小兄弟,我找钱大人有事相商,麻烦通传一声。”
屋头的守卫听了急急地跑出大门,不一会儿,钱玄钰步履匆忙地进了院,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邵将军,您总算想清楚了?”邵平安不动声色:“你把我关在这里,邵某就是不答应,你也有办法让我身败名裂,不如我们各取所需。”
钱玄钰听了连连颔首:“就是如此了。您放心,我保管您还是平叛云州的头号功臣,金银富贵,都少不了你的。”
邵平安板着脸,“先放我出去,把流匪余孽清理了。”钱玄钰堆笑:“那是那是,这些刁民任将军处置。”
栾家军初到云州,就被作乱的队伍伏击,这些山匪和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一比,不堪一击,很快为首的就被擒获了。有邵平安作镇,当地的纨绔流寇不敢再胡作非为,云州平静了不少。
只可惜邵平安撞破了钱玄钰暗地里给匪徒头目输送金银,钱玄钰那副苦哈哈的清官面目维持不下去了。要是被朝廷知道自己暗自资助流氓,欺压百姓,云州上下几百颗头都不够砍的,只能先制住邵平安。
现在邵平安和新来的钦差都握在自己手心里,唯一头疼就是怎么调停栾继安的旧部和宿怨,别再出什么岔子。
不过看陛下云州一稳就急急忙忙派自己人争功的架势,应当对栾继安忌惮得紧,她既没了陛下撑腰,其余的都好说。
钱玄钰心里得意,红光满面,什么京城来的高官,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眼下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纪翰霄不知道自己已经腹背受敌,还在驿馆的床上躺着。
他和刘暄易此行查的是云州账目,好为重修大堤做准备。挑大梁的刘暄易一来就着了道,剩下自己一个无用书生勉强应付。
陛下怎么就挑了他俩这草包呢。难不成就为了给皇后脸色瞧瞧?栾继安可是舍命为他挡了一箭才被困死宫中的。
想到皇后拼死拼活动用亲兵为皇帝平叛,却落得如此下场,连与她交恶的纪翰霄都不免有兔死狐辈之叹。不管陛下圣意如何,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同邵平安联合了。
纪翰霄打定主意,决定下手宜早,结果冲钱玄钰的小厮一打听,邵平安如今竟在钱玄钰府邸养伤。他心里有些打鼓,转念想到栾家军出了名的军纪严明,想来不会被钱玄钰坑害,又淡定下来。
结果刚到府邸,侍从就告知邵将军正与州牧宴饮,纪翰霄心一横,决计今日无论如何要见邵平安一面,小厮通传后,他咬牙跟着侍从穿过连廊,到了一处假山掩映的楼阁处。
纪翰霄定了定心神,呼出一口气,一把推开门,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那位寡妇正坐在邵平安身旁,闻声看向他眨了眨眼。纪翰霄彻底撑不住了,腿一软,靠着门框蹲坐下去。
而他为之慨叹,为之扼腕的栾将军,此刻正躺在心狠手辣的陛下腿上,吃着他剥的莲子,抱怨不够新鲜。
她刚射完箭,转头就看见秦赓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神色如常地望着她:“这靶不够结实,我安排人换一批。”
栾继安收了弓,一双剑眉在朦胧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凌厉:“陛下这是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赓易的目光更加柔软了,他靠近栾继安,轻轻开口:“潇潇,我为你备好了马,母后生辰后,若你还执意赴云州,便去吧。”
栾继安狐疑地看着他:“我若去了,可不会顾忌什么脸面风头,陛下千辛万苦取走的的权柄声望,可再也回不来了。”
秦赓易拉住她的手:“潇潇,我知你不信我。可我从未想把你逼成像我一样的孤家寡人。我既爱上了雪原的鹰,就不能把它视作笼中雀。”
他拉着栾继安的手贴向自己的脸:“即便你权倾天下,朕也不会动你。”他长长的睫毛上沾了水雾,竟有几分泫然欲泣的可怜姿态。
栾继安愣了愣,终究没有狠心抽回手:“陛下,你我做不成寻常夫妻。”
“朕知道。”“他日我羽翼丰满,陛下即便心另有所向,这天下也只会属于我的孩子。”
栾继安考虑得很现实,秦赓易真能放任自己扩张势力,以后坐在他位置上的只会是自己的血脉,即使他想法有变,自己也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除了他。
秦赓易理所当然的说:“我宫中只会有你一人,孩子自然只能是你的孩子。”
栾继安琥珀色的眸子被日光一照,澄明剔透得如同塞外的山虎,浓密的发丝被风吹得蓬乱,反倒添了几分威风凛凛。秦赓易毫无心虚地直视她的眼睛,神色温柔。
栾继安凝视片刻才开口道:“陛下准备用半壁江山赔给我?”秦赓易毫不犹豫:“只要你想,天下尽入你掌。”
栾继安轻笑一声,“我不感兴趣。”秦赓易心提起来,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陛下若是有心,好好替我选匹千里马吧。”
秦赓易放下心来,缠住她:“自然。”
栾继安在他怀里放松下来,秦赓易坦诚至此,自己信三分也不算荒唐。她肚子饿了,随性开口道:“秦赓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