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卖执念”
“你刚才笑完了之后歪倒了。”枕眠云说。
“没事。”他用手撑着地面坐直了,“每次吃完黑色力气都会会空一截,缓几分钟就好。”
他说着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几只空壳上,他弯下腰把那些壳一颗一颗捡起来,他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手指也不抖了。
“吃了黑色之后那种恨的感觉会持续很久,但又不像真的恨人,像吃了个东西给你打了一层底,后面再吃什么颜色都比平时更浓。”他把手里的空壳塞进了口袋里。
枕眠云问:“我可以在哪里买到黑色的胶囊?”
“往前走,走到岔路口左转,”他朝集市深处抬了抬下巴,“有个黑色帐篷,里面有猎手在卖。”
“猎手?什么猎手?”
他看了她一眼,他瞳孔边缘的黑色已经回缩到正常大小了,目光比刚才聚焦了一些:“卖药给你恨人的,吃了药之后恨一个人恨到不想活,他们还有别的生意可以做。你往那边走的时候小心点,别进帐篷里。”
他说完转身走了,朝集市入口的方向走,背影在摊棚之间的空隙里穿行,越来越远。
枕眠云蹲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才站起来,她往前走了。
岔路口出现在视野里,她发现这条集市的主干道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她走了至少十五分钟,还没有看到尽头,前方的光线在远处渐渐变薄,融进一层灰白色的雾里。
左手边确实有一条岔道,比主干道窄许多,弯进去的,她走到岔路口停下,往左手那条巷子看了一眼。
巷口吊着一块暗红色的布帘子,布面厚实不透光,边缘垂下来的流苏打了结。
布帘子后面隐约有声音传出来说话声,一男一女,语速快,像在争论什么。
她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其中一个人的嗓子里带着一种被压住的烦躁,另一个人的声音稳而低,在说重复的话。
她往巷口迈了一步,脚还没落地,布帘子被人掀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黑色风衣,领口竖着,盖住了下半张脸,他的个子很高,她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整张脸,窄而长,下颌线收得又紧又直。
左眼那道疤把眼皮拉得微微吊起,让那只眼睛比右眼显得大一些。他的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了一下,又插回去,她看到那只手的虎口到手腕之间,也有一道旧疤。
他看到了枕眠云步子却没停,侧了一下肩从她旁边挤了过去,他走过去时风衣下摆扫到了她的裤腿。
她闻到了风衣上的那股甜腻的味道,比她之前在空气里闻到的浓了十倍。
黑风衣的背影没入主干道的光线里,在摊棚之间的空隙里快速移动,几秒钟之后就看不到了。
枕眠云收回视线,看向布帘子,帘子在男人出来之后晃了几晃,还没完全静止。
她掀开帘子。
巷子比她想的浅,不到十米深,尽头是一面灰墙,巷子两侧各放了一只铁皮桶,桶里有烧过的灰烬,冒出淡白色的烟。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灰墙前面,手里拿着一只银色的金属盒,正在往盒子里装什么东西。
她看到有人掀帘子进来,把金属盒的盖子合上了,搁进夹克内袋里,拉上拉链,然后转过来面对她。
“走错地方了。”短发女人的声音比枕眠云在外面听到的更尖一点。
“外面有卖黑色胶囊的摊位,”枕眠云礼貌地问,“我还能在哪儿能找到?”
短发女人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枕眠云空白的脸上停了两秒:“你还没戴脸?”
“没戴。”
“那你怎么进来的?入口没给你发盒子?”
“没领。”
短发女人眯了一下眼。她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缩起来:“你找黑色胶囊?你要买?”
“我看看,还没决定要买。”
短发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那你就看,但你走错地方了,黑色胶囊不在这儿卖,这儿是做包装的。”
枕眠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灰墙,墙面上有人用浅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是那个眼睛。
那个符号在灰墙上很显眼,线条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流淌痕迹。
“那是你们的东西?”枕眠云问。
短发女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符号,然后转回来:“那是猎手的标,你看到了就记着,以后看到这个标绕开走。”
“你在这里面做什么包装?”
短发女人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你把胶囊壳拿来,我帮它换颜色,就这么简单。”
“换颜色是为了什么?”
“为了卖给别人,不同的颜色卖不同的价,你还有什么事吗?”
枕眠云看了她一会儿,巷子里铁皮桶的烟还在升,白的一缕在灰墙前面缓缓飘散。
她的脚边地面散落着几片撕下来的胶囊壳碎片,透明薄片,边缘切口很整齐。
“没事了。”枕眠云说。
她退出了巷子,布帘子在她身后落回原处,厚实的棉布碰到地面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岔路口重新看向主干道的方向。
吴屏说的“黑色帐篷”应该不是这里,短发女人说她在这里做的是包装,而猎手在别处卖药。
她转身往回走,那个穿黑卫衣的年轻男人已经不在了。
经过粉色的摊位时她停了一步,看了一眼标签上“十六岁生日”那行字,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吴屏还在他的摊位上,他换了一颗灰色胶囊擦,壳面在灰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半透明光泽,他瞥到枕眠云走回来,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完了?”
“看完了,有粉色的灰色的金色的黑色的,有人蹲在空摊底下吃了很多颗,吃完之后抖得很厉害。岔路口有个黑风衣男人从布帘子后面出来,左眼有疤,他走了之后我在里面看到一个女人在给胶囊换颜色。”
吴屏擦胶囊壳的手停了一下,把绒布搁下来,抬头看着她:“你进了那条巷子?”
“进了。”
吴屏看了她几秒,把擦好的胶囊壳搁回架子上那排灰色胶囊的最末端,把绒布叠了叠,塞进了工装背心的侧兜里。
他站起来,整个人从折叠椅里升起来的高度比坐着时高出不少,驼背驼得厉害。
“你饿不饿?”他说。
枕眠云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饿不饿,你逛了一圈,走了不少路,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买。你饿不饿?”
吴屏的手从侧兜里拿出来一只保鲜袋,袋口用皮筋扎着,里面是一块烧饼,边缘已经干了,泛着暗黄色的油光,拆了皮筋,从里面掰了半块烧饼递过来。
“谢谢。”枕眠云接过来咬了一口,有葱花和盐粒的咸味,边缘硬得有点硌牙,但能尝到里面那一层薄薄的油酥。
吴屏坐回了折叠椅上,把剩下的半块烧饼用保鲜袋重新裹好了扎紧,搁回侧兜里。
“那个符号,圆的,中间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