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妄言
我正准备骑着红绫下去,那男子已突然倒地不起。人很快围了上来,我立刻关了窗户,和张娖下去混入人群。
客栈里的一位大夫蹲在地上给了结论,“心脉有损、面目狰狞,是受惊猝死。青天白日的,他被什么吓成这样?诸位当时可看到什么没有?”
在场众人纷纷摇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官府的人很快过来,用担架带走了尸体,并请先行验尸的大夫随行去了衙门。
等人群散了,我和张娖又上了楼。
“你要查此事吗?”
“当时我实在没看到鬼妖之类,若是与这些无关,我也不好参与。”
“但他那副模样的确像被什么缠上了,是否有妖物能逃过你这双眼睛?”
我抵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有吧,可就算有这样的妖物,它为什么要缠上一个普通人?”
“刚才我听到有人说那人是江家的家仆,不过不知道是哪个江家。”
“我去衙门外打听打听,你去吗?”
张娖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就不去了,你这次留哪只妖守着我?”
我依然留了雪羽,然后出了客栈,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云微。
“你是专门截我的?”
“死者是名流江孝廉家的家仆,你到万花镇也有几天,应该对当地有所了解吧?”
我摇摇头,“太累了,而且也没兴趣了解。”
“你连江衡牺牲爱女、因大义被推为孝廉也不知道?”
我大受震惊,“他为什么牺牲女儿!”
“因为一则传说。”
我又转过身,“你不会也是专程来截我的吧?我要是不出来调查呢?”
殷妙音笑道:“可你还是出来了。”
我只能无奈扶额,“外面晒,我们到店里说话,就这家吧。”
“究竟什么传说让他大义灭亲?”
云微抿了口茶,“你知道苍梧山吗?”
“我怎会不知道?那是舜帝崩驾葬身之地,又叫九嶷山。”
我还去过呢,那时我还是以游客身份去观光,只是为什么我记得这些经历、却不记得亲人……
“那座山离万花镇只有五十里地。舜帝肉身成圣,在神界做了重华帝君,凡间痕迹悉数汇于他的出生地姚墟。因此苍梧山虽有帝陵,但并没有他的气息。而苍梧之野的精怪在亿万年的修行中成形,最终霸占了那一方地界,被称为苍梧古神。”
妙音这才开口,“那本就是人家的地方,说不上是霸占。”
“只是苍梧古神并非苍梧山的神格化形,苍梧山不能算它的。它霸占帝陵、以妖身称神,实在犯了大忌。”
“苍梧山并无神明,独独孕育出一只修为如此强大的精怪,说它是苍梧山最灵的存在也不为过,苍梧山之主这个称谓它也担得起。”
云微还要争论,我伸手打断道:“别说远了,不是要说那个传说吗?”
“我们正是在说这个传说。”云微捂着杯子道:“苍梧古神虽然强大,但整座山上乃至周边再无一只和它类似的精怪。它孤独异常,每隔五十年便会在附近乡镇里选出长生女去陪它。”
“江衡之女便被选作了长生女?”
妙音点了点头,“准确说来,他是主动献出了女儿,江小姐大概也是自愿,送亲那天是七月十六,我在路边也看到了,轿子里都没有哭声。”
云微淡淡道:“当时那么吵,你要是能听到也是奇了。”
我只觉怒火中烧,“这跟河伯娶妻有什么区别!官府都不管吗?”
“江衡被推为孝廉,你还看不清官府的态度?”
我看着云微,又看向妙音,“为什么不阻止?”
云微默然片刻,“若是苍梧古神当真动怒,你担得起这个责任?除非一劳永逸……”
二人都沉默了,我气极反笑,站起来恶狠狠地指着云微,“你好卑鄙!你想逼我去救人除妖,好趁机除掉我,是不是!”
“我的确打算去救人,也的确打算找你帮忙,但我不会无耻到利用救人这种大事对你下手。”
我冷哼一声,“都和卜思合作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卑鄙、不无耻吗?”
“你什么意思?”
“我懒得解释,你敢带我去见给你畅神丹的人吗?”
“此事了结,我就带你去见他,他绝对不是妖。”
“你师尊都没能力看出他的真身,你这双眼睛能看出什么?”
“林珑!”
云微一拍桌子骤然站起来,妙音被吓了一跳,也站了起来,“呃……都在看我们这桌,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又看向妙音,“你也是找我合作的?”
“当然,虽然我目力一般,但还是能看出来你本领非凡的。”
“我无意冒犯,但以你的灵力,你为什么要去?如你们所说,那是一只异常强大的妖。”
“我也没有个正经门派,观摩厉害道士降妖除魔,是我进步最快的方法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厉害道士,你另请高明吧!”
我离开客栈直接去了衙门,结果听到了结案的消息。
“以急病猝死定性?那尸体也被领走了吗?”我拉住一个妇人问起情况。
“哪能呢?开膛剖肚的,他妻子也不敢带回去,来了哭了好一场就走了,江家说要负责发丧,现在人还没到。”
“开膛剖肚?仵作验得这么仔细?”
“可不是?”妇人凑到我身边,低声道:“其实衙门也怕得很,那人没任何隐疾、身上也没一丝伤口、肚子里更没什么毒药,是活生生被吓死的。我怀疑……”她忽然噤声,“我也不敢多说,总之这几天还是少出门的好。”
妇人嘀咕着走远,我也知道她在怀疑什么,无非是厉鬼索命。我追上去问了江家的位置,又叫了辆马车尽快赶了过去。
“姑娘请回吧,大人这几天还伤心着,从不见客。”
“我从九嶷山过来,途径苍梧古神洞府,江小姐请我给她爹娘捎一条口信。”
家丁一下瞪大了眼睛,也口吃起来,“你、你你你,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了。”我站在阴凉处等消息,对此事也有了个猜测,害女求荣,报应不爽。只是如果是江小姐索命,为何寻的是那名家仆?而我怎么没察觉到鬼怪的气息?
大门又开了,那个家丁恭敬道:“姑娘请进。”
我跟在家丁后面,看着这座宅子的布局构造,我不是专业的风水师,但也觉得这宅子比起刘玄的家,显然没有那么聚气。
在马车上,我听车夫说了不少江家的事。江衡今年四十不到,常年寂寂无名,靠着祖宗留下的基业混日子,直到周边村子开始频频出现失踪案,那则被众人遗忘许久的传说再度被提起,他才有了新境遇。
众人认为失踪频发是苍梧古神降下神罚、斥责他们遗忘了旧时的约定。九嶷山周围一百里地的村长和县令齐聚万花镇,为长生女的人选争执不休。也是在此时,江衡露了面,说其女江蝶有问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