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艾德琳醒来时，仍未摆脱梦中的恍惚。

费奥纳骑士团欢乐的喧闹犹在耳畔——这梦境太过真实，仿佛像是曾亲历过的久远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又落在了少女的脸上，温暖的触感唤回了她的神志。

“……唔。”

艾德琳下意识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将怀中的玩偶抱得紧了些，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一会。然而梦中的声音却再次在耳边响起，那语气既惊又喜：

“——您醒了？”

艾德琳：“……”

少女没有回答，甚至默默地把脸埋进了玩偶里。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抗拒，对方只是在她的床边站定后，就没有进一步行动了。仿佛也在踌躇接下来应当如何似的。

然而不管怎么样，哪怕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这个人的存在感都异常鲜明——或者说是过于强烈了。

艾德琳努力忍耐了三秒——装睡失败；于是她干脆猛地起身试图坐起——力道又没收住，差点一头栽下床，得亏面前人又扶了她一把。

骑士动作体贴，声音温和：

“吾主，您身体初愈，还请小心些。”

“……”

原以为会立刻收到少女激烈的反抗或是辩驳，然而艾德琳居然只是点点头，就默不作声地又躺了回去。

预料落空，一时间，迪卢木多不禁有些茫然，接着他的眼底浮现了担忧之色，

“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少女的声音有点低哑，不过应该只是因为才醒的缘故——这让骑士悬起的心又放下了些。

缓了一会后，艾德琳这次吸取方才的教训，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她接过迪卢木多体贴递来的水杯——不出意外，仍是晾得恰到好处的温度，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控的——又小小地啜了一口。

因为喝不惯医院的水质，艾德琳先是挑剔地皱地眉毛，不过身体本能还是催促着她老老实实将整杯水喝了个干净。

发眸皆是灰银色的少女抱着怀里的独角兽，像小动物一样地蜷起，看着迪卢木多将水杯放了回去后，又重新续上了一杯。整个过程中，她都安静地把脸埋在玩偶的背上，只露出两只不透光的眼睛。

迪卢木多对此浑然未觉，他一边手底下整理物品，一边声音和缓地问道，

“之后您可有什么打算？如果不适应这里的条件的话，那就由我护送您一同回到原先的驻扎地——不过请恕我多言，您的生活习惯或许需要稍加调整。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具体事宜还希望能容我先同这里的医者商量……”

此时病房里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在两人都不开口时，只有物品摩擦翻动的声音，在骑士手指下梭梭作响。

冬日里的阳光在空气里溶解，悬浮着的细小粉尘被照得发亮。艾德琳仍然有些困倦，不由得抬起一只手腕抵着额头，苍白的嘴唇抿起又张开，话语滚落到舌尖，最终没有被咽回去。

“——迪卢木多。”

少女突然开口，唤出了从者的名字，如此顺遂，就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无光的瞳孔受惊一般微微放大。

“……”

骤然被唤出真名，骑士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微顿，接着偏头看了过来。那双蜜金色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容纳着美丽的光泽。他的眉头先是困惑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恭敬开口：

“我在，您有何吩咐？”

“……”

艾德琳微微张口，却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何发出方才的呼唤。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紧紧抿住了双唇，不发一言，将头重新低了下去。

银灰色的刘海顺滑垂落，阴影挡住了她的眸子，里面所容纳的情绪也就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