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顾砚的坦白

到了顾家门口，秦珑安排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颜瑟回了主楼，而顾砚直接被关进了主楼的地下室。

等颜瑟恢复本来样貌，走进地下室的时候，顾砚就坐在审讯室中间的铁椅上。

他双手被轧带捆在身后，人还没醒透，刚刚被扎了一针“解药”，身上不那么红了，但脖子上的掐痕却更显眼了，看着像刚遭受了一番非人的虐待，可怜兮兮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顾砚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颜瑟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手，一瓶冰水兜头浇了下去。

顾砚猛地呛咳了一声，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又因为眩晕和脱力跌坐回去。

水顺着他的下颌和脖颈往下淌，把浅米色针织衫的前襟洇成深色，湿透的布料贴在锁骨上，勾勒出嶙峋的线条。

他抬起头来，水珠挂在他睫毛上颤了颤，然后簌簌地滚下来。

他看见面前的人，眼神从涣散到聚焦，聚焦之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舔了舔唇角，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瑟瑟。”

颜瑟把空了的矿泉水瓶随手丢在桌面上，双手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俯身压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顾砚能看见她眼底映着自己湿漉漉的影子。

颜瑟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她原本的音色，“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顾砚，你今天是在找死？”

顾砚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眼神已经彻底清明了。

他靠回椅背里，微微仰着脸看她，湿透的碎发贴在额角上，水珠顺着颊侧滑下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还是你现在的样子更好看，瑟瑟。”

颜瑟没动，也没有接话。她歪着头看他，目光像一把冷刃，从他眉心慢慢滑到他的心脏。

此时的顾砚，跟她以往认识的顾砚完全不一样。

七年前的顾砚是青春洋溢的，少年张扬中带着唯独在自己面前展露的青涩和驯服。

后来青涩的少年突然就烂掉了，为了被认回顾家，他不仅舍弃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把她当作讨好未婚妻的乐子推出去，供那群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取乐。

那时候，她眼里的顾砚是虚荣的，是愚蠢的，是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

再后来，她和顾长渊结婚，成为顾砚大嫂，他依旧能伏低做小，在顾家对她从来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躲不了避不开也是恭恭敬敬的。

即便是她抓着机会刁难他一下，他也不抵抗，加上有顾长渊护着，小小的刁难如同隔靴搔痒，没什么意思。

直到那天在跪祭室，她将人碾到尘埃里羞辱时，是希望对方有骨气一些的，但对方显然也没有，很快就哭着求饶了。

所以，她认定对方就是怯懦的，软弱的，哪怕有些心机，有些手段，也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直到今天，她看到了跟这两个词完全对不上的顾砚——

哪怕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怕知道她已经动了杀心，他竟然还敢笑着跟她说：你的伪装，我知道。

呵呵——真的是一点都不怕死啊。

颜瑟冷冷一笑：“顾砚，之前我真的是小瞧你了。装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不装了？”

“你不用试探我的，瑟瑟。”他依旧笑意晏晏，仿佛读不懂她的杀心，“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今天，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来，目光迎上她，极尽真诚，“等你知道一切后，依旧觉得我死了才是对你最有利的，我也可以自己动手，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颜瑟俯视着他，眼神如冰，没有一点动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顾家出事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你了。”

“那个顶着你的脸的女人，做了一件你永远不会做的事。”顾砚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可能亲手料理顾家那群杂碎。你要报复一定会借刀杀人，绝不会让自己沾上反噬的风险。所以当那些人的下场陆续传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到底是谁？”

颜瑟的眼神沉了一分。她没有打断他。

“从那天起，我让人去查了秦珑。”顾砚继续说，“她在国外疗养院的时候一直有人在暗中护着，顺着这条线索我挖到了这个人跟方烬有点关系。而且——”

他勾了勾唇角，有一点羞涩，又有点得意：“我了解你，瑟瑟，你碰过的东西，是宁愿毁了也不可能拱手让人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抬起眼看她：“瑟瑟，这些天在秦家的，都是你，对吗？”

地下室安静了片刻。

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墙壁里的飞蛾在扑翅。

颜瑟站直了身体，退后半步靠在身后的桌沿上，手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淡淡开口：“你是在威胁我？”

顾砚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威胁你呢？”他笑容依旧，“我要做你的刽子手啊，瑟瑟。”

颜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顾砚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半度，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快意的东西，“顾长渊的‘死’，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是吗？”

颜瑟瞳孔微缩，自己一直怀疑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清晰起来。

她眯了眯眼，神色晦暗不明地说：“是你？”

“没错，是我。”顾砚大方承认了，“那份药引，是我派人送到你手上的。”

“从你知道自己的血可以暂时封印灵力的时候，你就开始布局如何除掉顾长渊了。但纯粹的鲜血不够持久，所以，你一直在找能让封印延长的办法，你很聪明，很快就找到了，但是缺一味药引，幸运的是我手里正好有，就让人送到了你手上。”

颜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所以，那个送上门来的小孔大夫，也是你的人？”

顾砚笑了笑，默认了。

他继续说：“我们‘联手’封印了顾长渊的灵力，祈福大典在即，他不得不去寻找恢复灵力的办法，只能诈死脱身，临走前他为了保顾家，只能将龙鳞令交给最信任也最有能力的你，你如愿拿到了代家主的位置，而我欣喜若狂地迎接着你的报复。”

颜瑟靠在桌沿上，眼角皱了一下。

顾砚顿了一下，措辞更小心了一些。

“我知道你恨我，怪我，没关系。”他说，“你认为我怯懦，虚荣，也没关系，我愿意在你面前就做这样的顾砚。”

“如果这能让你泄愤，那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说着，他垂眸，压下眼底的恨意和心疼。

缓了缓才继续说：“那一年顾家的人找到我，要我联姻，甚至拿你来威胁我，我没有办法，我自己死活都无所谓，但我不能连累你。可我太蠢了，我竟然没想到，哪怕我那么决绝的跟你划清界限，林家的人依然找上了你，还对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有用，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他抬头，苦笑着看着颜瑟：“所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是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