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纸飞机受伤是在周六清晨。
校园流浪动物小组的同学在图书馆后侧发现它时,它蜷在灌木下,右后腿不敢落地。
草叶上有明显的血迹,学生一靠近便发出警惕呜咽的低叫。
贺嘉礼在学校流浪猫大群里接到消息,十分钟内着急赶到。
她带了毛巾、航空箱和罐头,没有强行将纸飞机拎出来,还是先用食物引导。
纸飞机好似认识她的气味,但是仍然犹豫很久,才一点点从灌木那边往外挪出来。
划伤的地方不大,腿却明显红肿,暂时没有见到感染化脓的迹象。
“可能被车碰到,也可能是咬伤,应该不是什么生锈的铁片刮到的,我刚刚有检查。”同行的路人女生正在搜索手机,担忧语气说,“诶,最近的宠物医院九点开门。”
现在才七点四十。
贺嘉礼联系了三家,终于找到一家有急诊的医院。
但是在校外六公里。
她正准备叫车,陈令施打来电话。
“你去找纸飞机了吗?”
“嗯……在图书馆后面,纸飞机受伤了。”
“严重吗?”
贺嘉礼语气丧丧的:“还不知道,我准备现在就先送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那我现在过来。”
“你不是八点训练?”
“我请假了。”
“不用,我跟其他同学一起,唐颂等下也来,我们可以的。”
“我知道你们可以。”陈令施语气很稳,变相安慰,“但我想来,你等我最多十五分钟。”
十分钟后,陈令施从宿舍方向小跑来,身上还是晨跑用的运动装。
陈令施先蹲下看航空箱里的猫,没有伸手碰,唯恐纸飞机再次受到惊吓。
“车到了吗?”
“还有三分钟。”
“我和你去。让唐颂留在学校联系下老师?”
唐颂点头:“好,我去查查监控,看是不是有车辆撞击,要是抓到非要他们赔偿!”
医院检查显示没有骨折,腿部是被其他动物咬伤后感染,需要清创、消炎,留院观察两天。
纸飞机没有稳定主人,住院单上的联系人只能先填贺嘉礼。
费用不低。
学校流浪猫救助小组的公共账户里有一些往期义卖和捐款资金,但使用和公开需要走流程。
贺嘉礼先垫付,准备之后发布账单。
陈令施在旁边看完医院授权书:“你们平时募捐怎么做?”
“平台发布,大部分是学校官号发,但是我们如果有一定粉丝量的个人账号也会帮忙转发,钱都汇总到负责人的个人账户,但是都会公开明细。”
“金额小也有风险。”陈令施发挥专长,“学校如果不负责经手,那你个人最好把用途、退款规则、剩余款项去向和凭证保存都写清楚,个人账户也要和日常资金也要分开,以防给你惹麻烦。”
贺嘉礼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全凭良心,甚至倒贴钱。
以前发使用明细时,确实有其他同学在群里“质疑”——为什么不买更便宜的猫粮,同一款也有更低价的商家等。
贺嘉礼虚心求助:“你能帮忙看看吗?”
“当然可以。”
陈令施没有多说,回到宿舍就开始着手,甚至把近半年已经付费的账目都理清楚。
许言川又帮他们联系到学校附近有资质的动物救助机构,以机构名义发起后续医疗与领养,更透明,也更容易获得信任,为纸飞机募捐到了大约2千元的救助金,勉强刚够住院和救治费用。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的聊天几乎都围绕纸飞机。
上午确认病情,中午核对账单,晚上联系临时安置,都在尽己所能把纸飞机照顾好。
陈令施去了医院两次,一次带罐头,一次带自己打印的领养协议样本。
贺嘉礼问:“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有?”
“外婆领养法条时用过,梧桐里对养宠物管理很严格,你知道的,这份我按情况重新修改了。”
贺嘉礼接过来,赶忙道谢,观察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担心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够?”
“还好,比之前模拟法庭那会儿睡得多一点。”
贺嘉礼有些抱歉:“后面纸飞机的事情就让我来负责吧,我搞得定的!不能什么都麻烦你。”
“我们一起。”
陈令施说完继续核对条款,告诉她有些表格里面已经写好了现成的函数公式,后面直接填写就可以,却没有发现贺嘉礼忽然安静。
“我们。”她很轻地重复。
陈令施抬头,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又确认了一遍:“我陪着你一起可以吗?”
“嗯,可以。”
“那就好。”
纸飞机出院那天,临时安置点却临时变卦。
原本愿意接收的同学,她男朋友对猫毛过敏,斟酌之下还是决定取消。
贺嘉礼抱着航空箱站在医院门口,一时间没有新的去处。
“先去我外婆家吧。”
“法条不是不接受新猫吗?”
“可以先分开住,我外婆家有一间空书房,门能关。”陈令施扬了下手机,“我昨晚问过外婆了,她常说多一个人多双筷子,多一只猫猫也没关系。”
“昨晚就问了?”贺嘉礼觉得神奇,“你怎么知道今天领养可能有问题?”
“临时承诺的不确定性太高了,所以准备了备选。”
陈令施总是会在她只看见眼前一步时,替事情多想一层。
明明他们是同龄人。
这样的安排让贺嘉礼十分感激,望向陈令施的眼神里也更多几分欣赏。
于是两人转向,带着纸飞机去了梧桐里。
外婆住在九号楼,和林阿姨同一栋,不同楼层。
老人家早已把书房收拾好,铺了旧床单,猫砂盆、食盆和躲藏纸箱一应俱全。
白色田园猫法条隔着门缝闻到陌生气味,在外面发出不满的长叫。
“抗议无效!”外婆笑着说,“人家是病号,你让让人家小妹妹吧。”
说完又转头看贺嘉礼,眼睛笑成弯弯的线:“你就是捡到手表的同学吧?”
贺嘉礼看向陈令施。
“外婆知道我?”
陈令施轻轻清了下嗓子:“知道一点。”
“不止一点呐。”外婆拆台,“手表找回来那天,他陪我吃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陈令施耳根迅速红起来:“外婆。”
“好,好,我不说。”外婆给贺嘉礼拿水果,还冲她眨眼示意,“你们先安置猫吧,我给你们做做饭吃。”
纸飞机进书房后躲进纸箱,半小时才敢出来喝水。
贺嘉礼蹲在不远处观察,陈令施也陪她坐在地板上。
“你下午有课吗?”贺嘉礼想起来就问了一嘴。
“请过假了。”
“游泳训练也请了。”
“晚上补。”
贺嘉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拳,你的计划全被我打乱了。”
“没有。”陈令施拿出手机,给她看日程表,“真没有,本来也是计划跟你一起度过。”
周六晨训,标注“可调整”。
十点准备案例资料,挪到晚上;下午探望外婆,原本就在计划里。
接下来几天的空档里还写着“陪嘉礼带纸飞机复诊”“领养材料”“给嘉礼吃饭庆祝答辩”“给嘉礼找Excel和代码课程”等。
她的名字出现在一个又一个日程格里。
“你这都什么时候加的?”
“想到就加。”
“‘和我吃饭’也算重要日程嘛?我跟唐颂他们约饭都很随意的。”
陈令施想了想才说:“毕竟我跟其他普通同学不一样。”
陈令施提前为她预留最舒服的时间段。
贺嘉礼也低头粗略想了想自己的本周计划。
周四晚上准备去看陈令施的模拟法庭案例赛。
周六上午带纸飞机医院复查。
周日晚上跟陈令施约好了训练后去吃潮汕牛肉锅。
下周一晚上跟陈令施请教社团募捐和使用明细表的修改。
贺嘉礼恍然发现,她的计划里也处处有他的名字,只是以前没有刻意注意。
“我们好像一样。”
陈令施问:“哪里一样?”
贺嘉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颅内日常安排一样。”
陈令施也很配合的指了下自己的额头,“接收到信号了,准备一项项读过去。”
“训练结束去吃饭。”陈令施笑说,“这个你记得吧?”
“当然啦,你不是读取到了嘛!”
“那就好。”
纸箱里传来细小的动静。
纸飞机探出头,看着并肩坐在地上的两个人。
门外,法条仍在低声抗议。
陈外婆把一道门守得很稳,让两只猫各自安全。
贺嘉礼忽然觉得,喜欢可能也需要这样的边界。
不是立刻把两个人的生活混合在一起,搅拌所有的情绪,而是替对方留下位置,依旧自己装饰内饰,再慢慢打开门,做好迎接对方的准备。
纸飞机恢复得很好。
一周后拆线,伤腿已经可以落地。
它仍暂住在陈外婆书房,和法条隔门交换气味,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