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和平”的横滨
爱丽丝眨了眨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然后朝江川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新人!你看起来人很好!”
江川逸的后背开始冒汗:“谢谢?”
“我在躲林太郎!”爱丽丝理直气壮地说,“他非要我试新裙子,试了十二条了!我不要试了!”
太宰治从江川逸身侧走出来,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爱丽丝:“哎呀,这不是爱丽丝小姐吗?偷跑出来玩可不好哦。”
爱丽丝一看到他,立刻躲到江川逸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太宰!你不许告诉林太郎!”
“那可不行。”太宰治直起身,双手插兜,“我是港口的人啊,当然要帮首领找。”
“太宰。”
“嗯?”
“帮帮忙吧,爱丽丝看起来很想玩。”
江川逸蹲在爱丽丝身边,一大一小就这样仰头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五分钟。”他说,“我只给五分钟。到时候森先生找不到人,我可不管。”
爱丽丝从江川逸身后蹦出来,开心地抱着他的胳膊:“你真好!我们去买冰淇淋!”
江川逸被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太宰治。
太宰治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朝他挥了挥手,鸢色的眼睛更多是无奈。
于是江川逸任劳任怨地被爱丽丝拖去了广场上的冰淇淋店。
爱丽丝点了双球,草莓加香草,撒满彩色糖针。因为江川逸没钱,他还回去找太宰治来付款。
她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勺子在杯子里搅得哗啦响。
江川逸在旁边给她端着杯子,以防她一激动把冰淇淋甩到地上。
“你和太宰现在关系很好?”爱丽丝舀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算是?”
“听说你们还住在一起的?”爱丽丝歪着头,蓝眼睛亮晶晶的。
江川逸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被爱丽丝这么一说,又感觉怪怪的。
“算是。”
“那就是恋人咯!”
“不是!”江川逸条件反射地否认,“因为我上次为了救他受伤了,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就厚着脸皮去求他一起住了。”
“哦。”爱丽丝看了眼他快愈合的伤口,“那你还确实厚脸皮,胳膊没断腿也没瘸,为什么不能自理?”
江川逸无话反驳。
爱丽丝咯咯地笑起来,勺子敲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太郎说,太宰最近好像变了一点点。”
“变了?”
“嗯。”爱丽丝晃着腿,“以前他笑起来是冷的,现在好像……暖和了一点点?林太郎说的,他自己不太确定。”
江川逸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快要化完的冰淇淋。
“反正,”爱丽丝把最后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勺子放下,“我觉得你挺好的。”
江川逸刚想说“谢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爱丽丝。”
森鸥外站在甜品店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温和的光。
他甚至笑眯眯的,但江川逸能感觉到那微笑的表情下面压着怒火。
爱丽丝的动作僵硬了,然后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哒哒哒跑到森鸥外面前,仰起头:“林太郎!我吃完冰淇淋了!”
“嗯。”森鸥外蹲下身,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奶油,“跑得那么快,该回家了爱丽丝酱。”
爱丽丝回头朝江川逸挥了挥手:“再见!”
江川逸也朝她挥了挥手。
森鸥外直起身,目光越过爱丽丝的头顶落在江川逸身上。
江川逸感觉不妙,以为自己要被首领好好教育时,森鸥外只是说了一句:“江川君,太宰君在那边等你。”
他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江川逸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太宰治正靠在栏杆边,无聊地转着手机。
江川逸朝森鸥外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了过去。
“哄好了?”太宰治收起手机,语气随意。
“算是。她吃完冰淇淋就跟森先生回去了。”
“那走吧。”太宰治转身走,“还能逛一会儿,明天你的事情很多。”
“我的事情?”
“现在关于诗社的一切都跟你息息相关,醒来的星野治也还没审问,你觉得你逃得掉?”
“哦。”江川逸挠了挠头,“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可以去吗?”
“多学学你就会了,我相信你很聪明,肯定不是只有武力。”
这话听起来总感觉太宰治在阴阳他,但江川逸其实觉得太宰治说得没问题。
他比起脑力更喜欢直接动手。
一路散步回家,拐过一条小路转角的时候,太宰治忽然朝后抬了一下手,拇指屈进掌心,四指并拢往下压了压。
江川逸认得这个手势,他上任第一天就被镜悠奈教过,意思是就地隐蔽。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宰治故意考验他,但他还是立刻贴着墙壁站定。
太宰治就在他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靠在外墙的一处凹陷里,整个人的轮廓被吞没在暗处,只剩大衣的下摆边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轮廓线。
巷子深处的那几个人还在说话。
应急灯滋啦响了一声,灯光骤然亮了一瞬。
那一瞬间江川逸看清了五个人,三个穿黑衣的背对他们,另两个面对面站着,手里各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其中一个人的侧脸他认出来了,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诗社成员。
看来他们是撞破了诗社的交易现场了。
江川逸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但大部分人站姿很奇特,微微弓着背,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所以货到底在哪?”
那群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巷子太窄,传过来的时候很清晰。
“上面催得紧,你要是再拿不出东西,我们两个都得完。”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
“你急什么,货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安全。大本营都能被几个港口的小鬼踹了,你们诗社还能活得下去吗?今天下午侦探社的人也去查你们了吧?”
诗社的人没说话,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就这点你们说是‘秘密武器’的药剂,拿不出来吗?拿不出来就等着我们老大灭了你们吧。”
他看向太宰治的方向,就在江川逸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听见了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那边过来了。
那边的几人也听见了,诗社的人和对面那人同时住口,两个人都偏头看向巷口。
三个穿黑衣的随从的手全部摸向腰后,气氛瞬间绷紧了。
很快,从巷口那边的暗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旧外套和长靴,头上戴着一顶渔夫帽,双手插在口袋里。
江川逸瞬间认出那个戴渔夫帽的,江户川乱步。
乱步走出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的后院。
他看见那群面相不善的人,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呀,这么巧?下午才见过面,晚上又来,我们缘分真深啊。”
诗社的人的脸色变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江户川先生,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乱步歪着头,“我可是接了委托的。那个失踪学生的家属,今天又来侦探社了,哭得很伤心。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人家,你下午给我的那份清单,上面写的仓库编号全都是假的?”
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早有准备摸着后腰的人忽然动了,快得像一道灰黑色的影子。
他们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把短刀,刀锋在小巷的昏光里闪过一道冷冽的白线。
但他的刀没能落下去,因为巷子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铁皮屋顶的某处被人从上面一脚踩穿了。
碎铁皮和锈渣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几个人的头顶上,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破洞中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直起身,挡在了乱步面前。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朴素的衬衫和长裤。
他的眼睛很亮,露出来的手臂线条精瘦,但刚才从三米高的屋顶跳下来纹丝不动的架势,说明这人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贤治君!”乱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埋怨,“下来得太粗暴了,吓到我啦。”
少年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对不起,乱步先生,但我听见有人要动手,就先下来了。”
那边的随从在这短短几秒里已经全部拔出了武器。
四把枪,一把指着乱步,两把指着那个少年,剩下一把胡乱对着四周晃着,显然还没锁定目标。
而诗社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
就在江川逸觉得场面已经够混乱了的时候,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声:“呀,这是谁啊?”
江川逸猛地转头,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
穿着医生的白大褂,黑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剪刀刃上还沾着某种暗红色的痕迹。
她笑眯眯地看着江川逸,但江川逸感觉后背一凉。
太宰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双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无奈:“与谢野医生,你为什么要恐吓我们的新人?”
“新人?”与谢野晶子把剪刀往肩上一架,“你一个港口□□的干部,带着一个新人,躲在我们侦探社的行动现场偷听?”
“我们只是路过,如果打扰了现在就走。走吧,这里不欢迎我们。”
江川逸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其实挺好奇这里在做什么的,但太宰治似乎不感兴趣,他也不能留。
就在他起身跟在太宰治身后准备离开时,那边的一个人已经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子弹打在与谢野身边的铁皮墙上,擦出一串火星。
与谢野纹丝不动,甚至笑得更深了:“哎呀,这么热情。”
乱步捂住了耳朵:“贤治君,交给你了!”
那个叫贤治的少年应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