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方沉川出手就是大手笔,足有六七辆车的药材运来,停在门口。
药材不同于一般米粮,价格要贵上许多,而且很难买到如此大量。若是搬空了药铺,那来看病的人就买不到药,所以早有规定药铺必须留存定量的药材。也就是方沉川家业大,连珍贵的药材也说弄就能弄来。
来悲田院的都是些穷苦百姓,自然是没钱买米买药的,若是有人生病,也多是一剂药掰成两次喝。
拒绝方沉川这些车药材,陆窕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于是两人就在正光大师饱含深意的眼神里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方沉川凑近陆窕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我就说你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的。”
陆窕月不经意踩了他一脚,“若是打草惊蛇我要你好看。”
方沉川:“遵命。”
大周早年动荡,虽算不上国富力强,但底子还在,周边各国不敢轻易进犯。陛下登基也有四年了,朝野上下愈发稳定,百姓的生活与以往比也好上许多。
悲田院里本不该还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乞丐,但陆窕月看到的并非如此,流民登记簿上的数量也比陛下刚登基时只多不少。
见陆窕月皱眉,方沉川已经猜到她在烦忧什么,好心开口解答:“近几年百姓收入涨了,国库也充盈了,但这钱可未必就真的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咱们陛下高俸养廉的办法,成效甚微呀。不说下面地方城镇,单是长安,贪污行贿便多得是,若是背后没什么权贵倚仗,还真是寸步难行。”
方沉川少时是想过走科举这条路的,他虽然不是什么赤诚良善之人,但也是有些抱负的,方家如今大兴农田,也是想让更多的人吃上一口饱饭。
陆窕月听了方沉川的话又惊又恼,她没想到方沉川能跟她说这些,饱含深意地看了方沉川一眼,犹豫后开口道:“那方家背后的权贵,又是谁呢?”
“以前都是迫不得已虚与委蛇,以后全听陆娘子的。”方沉川没正面回答问题。
陆窕月没想真从方沉川那儿问出什么,就随便他糊弄过去了。方沉川说的这些,还得进一步查证,若所言不虚,那他爹可有得忙了。如今京中上下谁不知道,陆秉文虽是以三品京兆尹身份入京,手里拿的案子却是刑部和大理寺也不得插手的,直接听命圣上。
正光大师吩咐完下面的人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感慨这些年轻人真是……阿弥陀佛。
见大师回来,陆窕月礼貌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轻言道:“大师。”
“老衲已着人将粮食药物运入院内存储,陆娘子可要亲自分下去?”一般来的达官显贵多是要争些表现的,必然要亲自露面,正光大师拿不准主意,还是问了一句。
“只要东西送来便好,我手笨,就不去添乱了,全凭大师安排就好。”陆窕月来这一趟虽然有别的目的,但捐粮的心是真的,她不去帮忙这粮只会发得更快。顿了一下,陆窕月接着说道:“大师,我方便在院子里转转吗?”
“自然可以。”
方沉川现在拿的戏本子是半步不离陆窕月的狂热追求者,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的。
没等陆窕月开口问,方沉川便先给出让人放心的答案:“已经让人悄悄进去搜了,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放心。”
这细小如蚊子般的回答,还让陆窕月怪安心的……
陆窕月和方沉川也没闲着,四处找人问话,陆窕月负责体贴慰问此处百姓的生活情况,打探过往。方沉川负责随意闲聊,问问最近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以往没有的琐碎细节。
两人配合得倒是不错,陆窕月对这个合作对象稍微放了点心,心想方沉川果然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普通纨绔。
到了午膳时间,正光大师果然遣人问陆窕月要不要留下吃一口,大安国寺的素面素包味道还是不错的。
等的就是大师的邀请,陆窕月自然不推辞,方沉川也装出一副绝不肯走的样子,两人就这么又留下吃了顿午膳。
方沉川断然不能老老实实把这顿饭吃完的,果不其然,跟着素面一起端上来的,是他提前吩咐从樊楼打包来的珍馐美馔,连摆盘都颇有讲究。
“我嘴叼,不喜食素。”方沉川说完,把脸转走,难得有些心虚。又用大发慈悲的语气对陆窕月说:“便宜你了,一起吃吧免得浪费。”
“来这里还放不下你的富贵架子。”
“习惯了,难改。”
这菜到底是也进了陆窕月的肚子里,浪费粮食确实是大过。不过半桌的菜还是被陆窕月分下去了,说是方家大郎的加餐。做了好事传不出去倒没什么,怕的是明天大街小巷都在传方沉川故意在贫民面前吃独食,这等话实在容易引起民愤。
方沉川有得吃就好,难得安静了一顿午饭,一直在心里骂赵显点这么多菜比在家还夸张,真是猪脑袋。
晌午的天气不错,吃饱喝足后,更是有人愿意多和陆窕月聊几句。
“姑娘等会儿早些走吧,千万别留到晚上,最近西边院子闹鬼。”说话的中年女人带着个六七岁的孩子,贴近陆窕月小声说道。
闹鬼?这倒是新鲜。
“什么样子的鬼呀,阿姊,您亲眼见到过吗?”陆窕月尽量表现出好奇。
“我儿子有次起夜亲眼看到的,两个黑影,‘噌’一下飘过去,连影子都没有。”妇人似是有些害怕,缩了缩脑袋,“说是那杨老二一家惨死的鬼魂来索命了。”
“我才不信,佛门清净,哪有鬼敢来这里索命。”方沉川语气轻蔑,冷哼一声。
“真的!”妇人“喏”了一声,抬头用下巴指了一下角落里有些疯癫的乞丐,“杨老二家孩子就是被他拐了,杨老二去救孩子被打断了腿,回来发现老婆活不下去自杀了,没几天也跟着走了。如此凄惨,化成厉鬼索命也说得通。”
故事残忍,陆窕月的心紧了又紧,长吁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鬼魂索命的说法实在难以接受,这西边院子肯定有问题。
和方沉川交换了个眼神,陆窕月继续和妇人聊天。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