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承安
纵然大刀寨沿途中设了不少埋伏，但毕竟条件有限，这些陷阱在赵襄的精兵面前像是小打小闹。这会儿，他们料理了几个尚有气息的俘虏，正在那道燃起来的火墙附近暂做休整。
有两三个高级别的将领来赵襄面前邀功，说这火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不用多少时间就能灭火、冲寨一条龙。更何况他们现在手上还有几个大刀寨的人质，稍一要挟，不怕里面不投降。
不过赵襄却一摆手，让手下人先稍安勿躁。两者兵力悬殊，他自然不把这小小的破寨子放在眼里——不过是几个会点儿小把戏的山匪罢了。他真正担心的，是贸然冲进去，会误伤他找了十几年的那个人。
他坐在一块手下特意搬来的石头上，直勾勾地盯着火墙之外隐隐约约的大刀寨。熊熊燃烧的火照亮了他那张被疤痕一分为二的脸，显得他的眼神更加狂热。
不远处郝韧的叫骂声因着扎在他大腿上的那一枪终于舍得歇了下来，让赵襄耳根子清静了几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准备再好好端详一番——“什么人！！！”一声惊叫，那群低贱的俘虏所在处竟闹了起来！
赵襄连忙把画像揣回怀里，往骚乱处看去。
只见一头黑豹正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异常凶猛！豹影闪动间，还有一身形瘦削之人，手上挥着一条粗重的鞭子，被抽中的士兵，哪怕身穿铠甲，也无不倒地哀嚎！
此处林密，又恰逢夜黑之时，关押俘虏那处本就没有点太多亮子，这一人一豹借着树影和山石，一眨眼的功夫，竟已让赵襄损失了十来号人手！
眼看骚乱渐起，赵襄毫不犹豫，直接从手下人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往身旁的篝火堆里一沾，松手便往那处射了过去！
借着黑漆漆的夜色，陈清明用鞭子裹了一个士兵，正欲甩到豹的利爪之下，眼角余光处突见一团烈火急速朝自己飞射而来。她顾不得多想，本能地一个闪身，才将那团火堪堪躲过。
再一转头，那团火已经狠狠地扎进了方才被自己的鞭子缠住的那名士兵的盔甲里。
眼看着火就要缠到陈清明的鞭子上，她赶紧手一抖，将那半个火人甩了出去。
霎时间，三声凄厉的哀嚎从她身周响起。不等陈清明反应过来，她借以藏身的黑暗已所剩无几。
那赵襄，竟不管三七二十一，三箭射中三人，直接围着陈清明点起了三团人形大火，将她和豹照得无所遁形！
有了光亮，赵襄的手下便没了顾忌。十几杆长枪齐齐刺出，直冲陈清明要害而去——
“留活口。”赵襄不紧不慢地发话了。
执枪的士兵听得此令，皆是强行改变了刺杀方向。原本刺向她心口、咽喉的几杆枪或扫或压，转瞬间就将陈清明死死按在地面！
一旁的豹见状欲救，一张粗麻制成的大网从天而降，直接将其拢住。不等它挣脱开来，十数把刀枪便抵到了它的咽喉上！
见一人一豹彻底被制服，赵襄终于放心从远一些的地方走近。待看清了人，他才惊奇道：“居然还是个女的？”
赵襄见陈清明身手不凡，又有一黑豹随行在侧，料定她身份不一般。他转了转眼珠，见不远处的徐骁和郝韧都神情紧张地看着此处，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既是女人，那便带下去，伺候一下弟兄们。”
陈清明头皮一疼，被人硬扯着头发提了起来。正当她要被押走时，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主上！”
“住手！”
很好。赵襄满意地笑了。
*
等萧燃赶来寻陈清明时，这人早已不见踪迹。他本欲也从那地洞处穿过去，却被紧随其后赶来的诸葛等人拦下：“小六、小六公子，你现在去不过是又搭进去一个！小清明自小在山里长大，说不定这会儿还好好的藏着呢！你先冷静点！”
萧燃转过脸，诸葛看着他难看至极的脸色，面上不由得一愣。但为了劝住人，他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况且，你不是说那赵襄是来搜山的吗？既然他有所求，手里就得有东西跟咱们谈。就算小清明被抓了，估计现在也正被押着，等着跟咱们提条件呢，你切莫先乱了阵脚啊！”
萧燃咬紧了牙。诸葛劝他的声音和陈清明最后骂他的那句“缩头乌龟”来回在他耳朵里撞来撞去，撞得他脑子嗡嗡直响。
最终，他还是卸了力气，任凭寨子里的老大哥们拽着他扯着他，给他拉进了寨里。
天色终于逐渐泛起了亮色。
诸葛先生的那段壕沟挖得干净，所以虽然护寨河里的火烧了一夜，都没燃着旁边的林子分毫。不过现在的火苗已经明显小了很多，估计根本等不到晌午，火就彻底灭了。
萧燃望着那道安安静静燃着的火光，面上有些发白。
他想起他们初到山寨的那个清晨，陈清明念叨着要帮那些旧人报仇的样子。
彼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夜里的最后一点星光落在她的眼里，像是永不熄灭的火。
萧燃想，算了，他也不要再逃了。
徐姣已经知道陈清明失踪的消息，急得她嘴上都冒了燎泡。再三跟诸葛保证绝不冲动后，她终于被人从藏身的洞里放了出来。一出来，她就急急地去找萧燃。
“六哥，他们说清明不见了，你……”
徐姣话说到一半，才看见萧燃那比死人还难看的脸色。
“六哥……”徐姣惊惧地看着他。
“姣姣……”萧燃终于开口说话。从昨晚和陈清明吵完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开口，所以声音有些哑，但他还是强撑着说：“咳……你别怕，我会带清明回来。”
*
“山上的人听着——”赵襄的声音从扩声的铜角里传了出来，声浪撞到两边的山壁上，在每个人的耳畔清晰地回响。
“把本王要的人交出来，本王就饶了这些人一命！”随着赵襄的话音落下，缚住双手、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的陈清明、郝韧等人被踉踉跄跄推到了前面。
萧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