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主子,世子回来了。”温泠出声提醒。
任盈半靠在床头,拿话本子打发时间,闻言抬头去看床头香钟,刚过入定。
回来的比她预想的早。
胡乱踏上鞋子去放话本,讲的是书生小姐的烟粉之事,可不能叫他看见了。
抓过一沓素纸盖在上头,她转过身抬眼的一瞬,窗棂之外,他已立在那里。
来人身着银灰色大氅,颀长挺拔,锋利沉峻,下颌覆着浅浅青胡茬,眼眸深邃,隔着窗探究地望向屋内眼神飘忽,手忙脚乱的人,唇角噙着一抹坏笑。
“阿鸢在做甚?”
言多必失,任盈果断关窗。
林颂抬腿进了屋,解下大氅,同她的一齐搭在墙边椸枷上。
哪肯轻易放她走,长腿一迈,拽住她的手腕,往回轻轻一带,便困她于方寸,压得她在书案前逃不得,旋即埋首在她颈间。
“阿鸢可真霸道。”
任盈双手被他锢住,又压着她在桌前,说话间嘴唇擦过锁骨,她不自觉瑟缩。
“阿鸢为何不说话。”
见她没反应,林颂搂着她晃来晃去,势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今晚抽什么风?
手腕被攥着动不了,任盈索性不说话。
近日公务繁多,林颂疲累至极,此刻靠在她柔软怀里,身上佛手的味道清凉,微苦,悄然间漫上来,精神也慢慢松弛下来。
方才还攥着任盈手腕不肯松开的力道缓缓散尽,五指一松,那只手便垂落下来,转而在她腰后交叠。
束缚刚一消去,任盈抬手便揪住了他的耳朵,指尖用力。
林颂吃痛,微微偏过头,气息还裹着方才相拥时的温热,低低闷哼一声。
她也不撒手,就那样揪着,眼底带着一点嗔怪的笑意,“我看世子才是更不讲道理的那个。”
就知道耍无赖。依她看,阿荞的毛病全是随了他
阿荞的大眼睛一看就是随了母亲,但又不似她母亲那般又圆又水灵,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同她父亲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怀里美人眼尾弯起一抹狡黠,唇角浅笑,眸光灵动透亮。
林颂低头亲她,作势要抱她上桌。
任盈想到女儿还睡在床上,怕他乱来,情急之下又捏住他的耳朵,力道没守住,真把他揪疼了。
“嘶。”
“阿荞还在呢!”她一手抓着他耳朵,一手死死抵在他胸前,拿眼神警告他,不允许他有动作。
林颂眉头紧蹙,他竟全然忘了这茬。
好事被打扰,他心下不爽的很,偏过头,去啄她内腕的软肉,还牙齿用恶劣地叼起啃咬,痒得任盈直往回缩,可男人迅速贴上她肩头,稳稳托住她的脊背,不让她再后退分毫。
男人叹了一息,常年习武练刀的手掌布满了粗野的茧子,从后背滑倒腰间。
任盈单臂撑在桌案上,浑身绵软无力,右手死死抓着男人胸前衣襟,绿松石的盘扣把她的手掌都硌红了一片。
争执间,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着是女儿稚嫩的嗓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满。
“嗯,爹爹回来了?”
阿荞迷迷糊糊爬起来,小手揉着眼睛,语气慢腾腾的,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这丫头平时天上打雷都不会醒的,绝对是他闹出的动静太大。
任盈手忙脚乱的推开林颂的脑袋,还不忘狠狠剜他一眼,做父母不知收敛,卿卿我我被女儿撞见了,简直成何体统。
林颂当机立断,勾着她的腰往门外走。
“我同你母亲有要事相商,你先睡,不必等。”
趁着阿荞还没反应过来,林颂大力一脚踹开门,揽着任盈走了出去。
温泠被这忽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三枚骨钉从袖口划出半截又收回去。
看着东侧书房的门被人大力关上,温泠淡定地对着旁边已经目瞪口呆的小婢吩咐。
“备热水。”
然后进了卧房,因为她的小主子,正可怜巴巴地唤阿泠姐姐。
军队夜间秘密行军、奔袭,常常人衔枚,马裹蹄。
用布头、厚毡把马蹄包裹起来,掩盖马蹄踩在泥土、石板上的声音。
任盈中意卧房那张书桌,林颂大多公务都在前厅处理,鲜少带回家来,若有来往信件要写,就借一下夫人的书桌。
夫妻本就是一体,给他用用又有何妨。
所以书房里连个软榻都没有,楠木书案虽案面宽阔,上面书也堆成小山,架格做的甚高,除了珍贵的古籍孤本,还放着不少任盈从各地搜罗来的杂书,她能津津有味地看上一整天。
四处都是冷冰冰的硬木头,林颂选的地方她一个都不满意,脚踹着他不肯依,说窗下置的那具矮亮格柜,高仅及肩,不仅使不上力,而且将她的手肘都磨红了。
林颂扯过架格旁的矮梯,把自己的外袍搭在上面,握住任盈的纤腰,稍稍用力,人就被他翻了过来。
任盈眼前被什么东西忽然恍了一下,飞快甩了甩头,散去几分朦胧.
一个厚壁的海棠瓷盆展现在眼前。
察觉到她的僵硬,林颂深深地吸了口气,停下动作,关心道,“怎么了”
“……”
事已至此。
“景桓……”
只一瞬,从心里窜出的火焰就烧断了最后一根弦,心头似有千百只蚂蚁爬过,低头去寻她的唇。
西北又在下雪,层层叠叠,在不知不觉中积累。
林颂心里的雪,自她离开西北那日起,便开始堆叠。
如今久雪初霁,光浮瓦碧参差上。
风吹过珠帘,叮咚作响,似春天嫩芽含露,手指一拨,便争先恐后地往下掉。
今夜的雪碎了化了,尽皆消融。
卧房里
林阿荞抱着自己的布老虎气鼓鼓地坐在床上,任凭温泠抱着怎么哄都不肯再睡,说什么都要等着母亲回来。
小儿毕竟贪睡,倦意袭上来,方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小脑袋一点一点,越来越低,身子软软地往温泠身上靠,小嘴嘟嘟囔囔的,叫人听不清,大抵是在抱怨说话不算话的爹娘。
半梦半醒间,林阿荞忽然感觉有人在推搡自己,好眠被扰,她气鼓鼓地挥手去打,没打着不说,那人还挑衅地刮了刮她的鼻头,真是气煞人也!
林颂站在窗边,将怀中的任盈放下,见小丫头气急了要伸手打他,嗤笑,“人不大,脾气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