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眨眼就是四月,青草露头,春回大地。
谷丰年的学习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又买回了六十只咩咩叫的小羊,只要这些羊能按照去年的价格出栏,她上县中的学费、生活费就都不用愁了。
但是,意想不到的麻烦也到来了。
牧羊犬的工作能力有极限,即使是最聪明的牧羊犬,在没人配合的情况下,也不过能管理一百五十只羊。
当然啦,放羊的是两只狗……不过,王德发并不能让管理上限提升,实际上,它的存在只造成了-100的效果。
彪子完全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能坚持下来,但也是左支右绌,幸好现在羊儿还小,若再大一些,就真的不好管了。
这还没完,扩大生产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这些。这天,谷丰年放学归来,便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这不是黄鹏飞的爸爸吗?他过来干什么?
谷丰年招呼他进屋坐,黄父却摇摇头,脸上浮现出很为难的神色。
“我就不进去了。”黄父小声说,“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
他指指院子的羊圈:“你的羊养的挺好,去年养了二十只,今年养了六十只。对不?”
谷丰年点点头。
“你放羊的那片山坡,是我家承包来放羊的草场,付过承包费的,村里也盖了印。”
他掏出承包合同给谷丰年瞧,上面确实盖着鲜红的公章无疑。
“去年我就想跟你说了,但是那会儿你羊养的少,吃不了几根草,我看你一个小孩儿不容易,也就没吭声。”
“但今年不行啦,你弄了六十只羊,把草根都啃出来了,我的羊反而没得吃……”黄父紧张地搓搓手,“孩子,不是你黄叔小气,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
谷丰年明白,是自己占了人的便宜,顿时坐立难安:“黄叔,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是你承包的草场,狗也不懂,我这跟您道歉了。”她要去掏钱,“吃了您的草,该赔多少钱?我给。”
黄父连连摆手:“赔钱就不用了,我就是跟你说说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好。”
黄父告辞而去,并没难为她,谷丰年挫败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好像做错事一样的彪子,头疼不已。
这事情都怪她,承包草场这种事,她一点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原来好草地都是有主的。
早知道,她也该承包一块草场的,但未成年哪能签承包合同?就算关村长愿意代她承包,买羊羔已经把钱给花干净了,她怎么付那一大笔承包费?
无奈之下,谷丰年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她叮嘱彪子,把羊赶到远一点的荒地去,不要再吃村民的草了,以免惹来是非。
可是荒地之所以叫荒地,就是因为上面没有多少草,彪子跟王德发不得不赶着羊,一天辗转七八公里找草吃,羊儿根本吃不饱,还得回来喂酒糟才行。
李二叔高价收购的可是生态羊,不是饲料羊,这样下去,怎么卖的出呢?
盲目扩大生产真是要不得,谷丰年愁眉不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彪子看她这么烦躁,心里也难受不已。
……
那天的天色很不寻常,早上是晴空万里,云霞璀璨,到了中午就成了阴云密布。
等到下午两点多时,天空霹雳炸响,一个一个惊雷发疯了一样,不停轰炸,雨水像是一根根透明的线,把天与地链接起来,搅得世界一片水汽蒸腾。
这种天气令人生厌,对动物来说更是如此,水汽会同时遮蔽它们的视觉与嗅觉,即使是最优秀的牧羊犬,也很难在这种天气中管束羊群。
此刻,彪子正领着羊儿,在距离元宝屯几公里路以外的地方放牧。
这个位置它也是第一次来,根本不熟悉,它一边操心羊群,一边还要记忆路线,以免一会儿摸不回去。
它烦躁地甩甩耳朵,该死的雨!早不下迟不下,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下?
它努力不去想身上的雨水,专心去查看羊的数量,一只、两只、三只……很好,没有羊掉队,它得赶快把羊带回家去,淋雨太久,羊会生病的。
它像往常一样绕着圈跑,希望把羊群都赶到一起。
但是雨太大了,羊根本看不见周边情况,也就无视了彪子的指挥,还是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往树荫下蹭,希望躲躲雨。
彪子不得已,只得高叫王德发,希望它能帮点忙。
它叫了半晌,都没听见王德发的动静,回头一看,这笨蛋居然在水坑里面玩泥巴!滚得满身都成黑的了!
彪子的血压都高了。
这个时刻,它当真动了卖掉王德发,再买一只聪明牧羊犬的念头。
它怒吼:你出来是干啥的!把羊看住了,要不然我回去就告诉老大!
王德发想起贝贝的大牙,心生恐惧,连忙一骨碌从泥坑里爬起来,在羊屁股后面汪汪。
这是它唯一会的牧羊招数,往常也还有用,但今天雷声实在太大,它的叫声像个微弱的小火星,刚一冒头,就被雨水扑灭了,根本传不到羊耳朵里。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白光闪过,彪子忽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空气中好像多了许多小虫,咬的它周身麻麻痒痒,身上的毛不知道为什么,都飘了起来。
它不假思索,往后一跳。
几乎就在它起跳的同时,一道闪电击中了它们身侧的大树,伴随着轰然巨响,树干周围都化作焦炭,烈火熊熊燃烧,恐怖的烟气腾起,场景简直像是地狱一样。
巨响和火光,是动物最害怕的东西,羊儿咩一声炸了群,也不辨认东西南北了,跟着头羊,一股脑地向前冲去。
彪子也吓得趴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头顶,尾巴颤抖不已。
要是换了平常,它早就转身逃跑了,一头扎进自家温暖的狗屋,天塌下来就让贝贝扛。
但现在,它是一只履行工作的牧羊犬,对牧羊犬来说,羊在狗在,这是镌刻在血脉里的铁律!
它撑起打颤的小腿,努力追了上去,希望能把羊重新约束起来。
但羊儿已经吓丢了魂儿,哪里会听它的话?
王德发也想起自己的职责,紧紧追在羊屁股后面,不断大叫。
彪子急了:别喊了别喊了!它们害怕,现在你越叫,它们跑的越快!
它还没说完,便觉脚下一空,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
那是个隐秘的河谷,它连尾巴都来不及夹起来,便噗通一声,坠入了冰凉的水中。
一场大雨,让清浅的河水变得无比湍急,彪子几经挣扎,终于冒出头来,只听得羊群的蹄声与狗叫声越来越远。
等它好不容易爬回原地,王德发也好、羊群也好……都已经不见了。
它们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