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请辞
望着碟中那圆滚滚,亮晶晶的荔枝,温去寒心思一动。
如她所愿,齐危并没有拿定主意要送她走。相反,他在给自己找台阶,否则,也不会让叶憬送荔枝来。
温去寒了然,勾唇笑道:“劳烦叶大人替我谢过殿下。”
叶憬也没多想,跟温去寒寒暄了几句,便拿着空碟回去复命。
齐危的眼神在叶憬的脸,和他手中的空碟来回逡巡。
叶憬被看得不自在,摸了一把脸,问道:“殿下……属下脸上有东西?”
齐危这才收回目光,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道:“你去藏书阁……都同那人说了什么。”
叶憬一面放下空碟子,一面摸摸后脑勺:“也没说什么,就说这荔枝是殿下差属下送来的。温宫令莫要气馁,待日后藏书阁的典籍整理好了,殿下自然就把你调回去了云云。”
齐危眉头一拧:“本王不是问你这些!”
“那殿下的意思?”
齐危揉揉眉心,压下心中的火气:“本王是问你……她可曾让你带话?”
“有的殿下,有的。”
叶憬一拍脑门:“瞧属下这记性,差点忘了。”
“什么话?”
“温宫令让属下替她谢过殿下。”
书房的烛火燃过半息,齐危等了几息,叶憬没再说第二句话。
他回眸质问,语气中甚是惊疑:“就没了?”
叶憬:“没了。”
心中好似有一团无名火熊熊燃起,“砰”的一下,桌上的茶盏摔碎,齐危斥道:“既然这样,以后就别往那边送东西了!”
他说罢拂袖离去,跨过门槛时,又回头叮嘱叶憬:“往后那边的近况,也不必事事都向本王禀报。”
“……是。”
叶憬垂眸,摸摸后脑勺,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也没主动禀报过啊,不是殿下自己再问么?作何问了又不高兴呢?
说要送东西的是他,说以后不让送的也是他;要求事无巨细禀报的是他,不让禀报的也是他……
叶憬眨眨眼睛,没想出个名堂来。
接下来几日,齐危果然如他所说,没再日日去藏书阁,也没再往那边送过东西。
白日没事他便拉上齐翊祯去荷塘泛舟,或者邀上几个纨绔子弟去水榭听曲,玩得晚了,大家一同宿在别院也是常有。
只是任凭白日怎么折腾,夜深人静时,齐危终究辗转难眠。
他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此刻她又在做什么。
是歇息了,还是借着油灯在整理书籍。
若是还没歇下,不知道她有没有加衣裳,有没有关窗,近来夜风凉人,仔细不要着凉了。
他很想去看看她。
可是,只要一想到如今的自己,他便又不敢。
不敢去看她,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
他只能日日在外赏花听曲,荒唐度日,以为这样就能麻痹自己,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不再去想她。
可是夜半独处时,他却又总是忍不住。
他知道明明是自己害怕她看见他的不堪,所以将她调去藏书阁。
却又气她竟然连一句话都不带给他,哪怕是一句关心,亦或是一句责问?
可若是她真的有话带给他,恐怕他也不敢听,不敢想。
越是压抑,心中便越是难耐。
越是不去想,脑海中便越是浮现她的身影。
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内脏,让他辗转反侧,寤寐难眠。
齐危知道,他根本忍不住。
又是一翻折腾,内里如同油锅在煎人一般难熬,他索性披衣下床,出了院门。
齐危赤脚走在地上,沁人的凉意从脚底袭上全身,仿佛这样就能让那颗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为何,他又到了藏书阁对面的廊下。
夜风灌入回廊,吹得檐下的灯笼东摇西晃。
藏书阁二楼的小阁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暖黄色的光晕下透出她模糊的剪影。
看这模样,她应是在伏案看书。
齐危不自觉的用手勾勒起她的影子来。
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好似在此刻终于得到安抚。
夜风拂过,心里的褶皱一点点的被抚平。
好像只有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能感到心安。
齐危不知道在廊下立了多久,直至小阁里的灯火骤然吹灭,他才惊觉自己怎么又转到此处来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半是懊恼半是开怀。
齐危觉得自己就像范阳藏用,终南捷径。嘴上说着再不来了,实际心上挂念,巴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这边才好。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齐危啊齐危,你何时成了这样畏手畏脚,口是心非的人了……
又一日,丹朱正在旁边研磨,她小心看着齐危的脸色,找准时机道:“殿下……”
“……藏书阁那边有几句话想让婢子带给殿下。”
手中的毛笔“啪”的被折断。
丹朱以为这话惹恼了殿下,忙垂下头静候责罚,却没注意到齐危微微发颤的手腕。
她有话带给他,会是什么呢……
话到耳边,他竟不敢听。
齐危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
他曲了曲手指,起身绕到博古架旁,一面随意的翻着上面的东西,一面假装不在意的道:“什么话?”
“温宫令说……”
丹朱抬眸,觑了一眼殿下的脸色,缓缓道:“她说既然殿下已经不需要内宫令总领府事,还请殿下放她回宫。”
回宫?!
她竟要弃他而去,回宫?!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齐危一手扶住博古架,才勉强稳住虚晃的身形。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她要回宫做什么!”
丹朱垂眸,不敢直面他的怒意:“温宫令没说。”
“你告诉她,本王不许!”
他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只余丹朱还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抬眸望向藏书阁的方向,也不知这两人近日是在闹什么别扭。
丹朱总觉得,他们之中迟早有一个先撑不住。
不是殿下便是温宫令。
可到底谁先撑不住,丹朱想,可能殿下多一点。
接连几日,藏书阁的辞呈一封又一封的送到齐危的桌案前。
这些辞呈不是不翼而飞,便是被水泡了,亦或者沾了污渍不能再看。
总之,齐危的意思就是不放人,也不将人调回来。
温去寒一连写了几封都杳无音信,她思忖之后,便梳洗了一翻,亲自前去求见齐危。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正盛,今儿日头好,映得池塘水光潋滟。
齐危正在石桥上喂鲤鱼,叶憬抱剑在旁,远远瞧见蔷薇花架后面那抹红色的身影。
“殿下。”
他忙用胳膊肘碰了碰齐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