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礼物
一定是烧出幻觉了,昭野想,五条悟居然穿着围裙,围裙上还印着粉红色的爱心图案。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面前的人并没有消失,这才反应过来,“五条?”
“中午好。”五条悟凑近了,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是想吃午饭,还是——我?”
果然是在做梦吧。昭野想,注意到他身后黑胡桃木衣柜和奢石背景墙,“这里是……”
“算是名下的房产之一?有时候任务结束太晚,交通不便,就会在这里休息。”五条悟歪了歪头,“想看看吗?是请国际设计师亲自设计的一户建哦。”
“好。”昭野掀开灰色羽绒被,顿了顿,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一套长袖长裤的漂亮睡衣,贴身又舒适。
“是歌姬换的啦,她给你买了很多衣服和日常用品,让你这几天好好在这里休息。”五条悟从衣柜里拿出毛毯,轻轻盖在昭野肩头。
触感柔软细腻,昭野裹紧毛毯,赤足踩上木质地板,是温暖的,应该开了地暖。她正要站起来,被五条悟叫住:“等一下!”
他匆匆从旁边的一堆购物袋里翻找出一双毛茸茸的棉拖,拆了包装和标签,“差点忘了这个。”
“抱歉呐,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住,没有准备这些东西。”五条悟说着,蹲下身来。
脚踝被完全包住,掌心的温度发烫。昭野下意识瑟缩一下,立刻有目光追上来,不容躲避。
“好了哦。”
“……嗯。”
五条悟替她推开门,介绍道:“对面是次卧。”
次卧?昭野走了神,她刚才住的是他的房间?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书房。”
电梯门打开,客厅摆设很少,风格极简,花瓶里插着一支枯莲,家居色调以黑白灰为主,清冷空旷,但难掩奢华。
黑色真皮沙发大到夸张,边角缀有金色意大利文,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是整块白色大理石,纹理似凝烟,中央摆着一盘红苹果。
五条悟挑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三两下切成兔子形状,整齐地摆在昭野面前,“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教我的,很可爱吧?唔……为什么这样看我?”
昭野以手撑脸,看着他笑了起来,“嗯,很可爱。”
兔子耳朵掉了半只。五条悟一愣,顾不上没削完的苹果,把水晶玻璃盘往前一推,站了起来:“我、我去做饭。”
好奇怪。昭野啃着苹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她睡在五条悟的房间,要吃五条悟做的饭菜,好像跨过了某种界限,但一切又很自然,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铛铛——”
五条悟端出鸡汤饭和清淡小菜,放在岛台上。他解开围裙,露出内里的白衬衫,右手搭在胸前行礼,装模作样地说:“天内小姐,五条管家竭诚为您服务。”
“谢谢管家。”昭野配合地接过贝壳餐具,见汤色金黄,清澈见底,足以出现在菜单首页的品相,好奇道:“平时没有见你做过这些。”
“平时不做是为了锻炼学生们啦。身为咒术师,基本的生活技能也是考核之一。”五条悟满眼期待,“尝尝看?我的手艺很不错的。”
“我开动了。”昭野连汤带饭舀了一勺送进口中,睁大眼睛,“好吃。”
肠胃被美味唤醒,发出咕噜噜的叫声。一勺又一勺,昭野吃得干干净净,见五条悟面前空空如也,问道:“你不吃吗?”
“野酱喜欢吃我做的饭,我就已经高兴到饱了。”五条悟轻声说,“下午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更奇怪了,昭野想,她和五条悟分别坐在沙发两侧,看他们曾经看过的那部老电影,男主和女主久别重逢,在雨中拥吻。
窗外又下起了雨,仿佛某种暗示。
昭野瞥一眼五条悟,而后者正看着她,视线相撞,他迅速撤离,咳了一声:“想喝点什么吗?”
“麻烦了。”昭野按下暂停键。
三分钟后,五条悟去而复返,“久等了。这是牛奶,稍微热了热。”
“谢谢。”昭野伸手去接。
刹那间,指尖相触,五条悟猛地收回手,牛奶在杯中激荡几圈,差点洒出来:“啊,抱歉抱歉!”
他大步拉开距离,心不在焉地拧开一瓶汽水,等气泡冒完了才想起来坐下,悄悄离近了一些。
真可爱啊,昭野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她捂着温热的杯壁,小口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我困了。”
“要回房间休息吗?”五条悟立刻放下汽水。
“回你的房间吗?”昭野问。
“不,我,那个……”五条悟卡了壳,努力憋出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昭野又问。
“我没有经过野酱的同意,擅自带回自己的房间,是十分冒昧的行为。”五条悟把双手放在膝上,老老实实道。
“只是带回房间?”昭野追问。
“硝子说离得近的话,会好得快一些……”五条悟越说越小声,蚊子哼哼似的,“所以经常,不,有时候,啊,偶尔,偶尔会抱着睡觉……”
越说越不对劲,他一个激灵,“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
昭野语气淡淡,“我想在这里睡。”
“在这里?会不会着凉……”
“你抱着我。”
简单的一句,五条悟一下收了声,呆呆看着昭野弃了棉拖,踩着沙发走向自己,而身体先于意识一步接住了她,甚至顺手调整好姿势,拉上肩头滑落的毛毯。
手很大,肩膀也宽,轻轻松松将人拢住,和梦中一样的温暖。昭野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见心跳咚咚,震如擂鼓。
气氛忽然安静,电影无声播放,是一段没有对白的长镜头,清晨的露珠,风中摇曳的花朵,田野一望无际,和窗外的雨声相混,分不清虚幻与真实。
还好定制沙发时特意改大了尺码。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视线慢慢离开画面,落在那张脸上——啊,睡着了。
毫无防备的睡相,是信任他的缘故吗?五条悟小心翼翼地勾起一绺长发,绕在指间,丝丝缕缕,梳理不清。
明明一开始,只是好奇居然会有六眼看不透的人,怎么就,陷进去了呢?
一年,两年,十年……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这么深了。
但昭野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她总是很淡然的样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好像知道自己被喜欢着,又好像并不在意那些喜欢,弄得原本很有自信的他,都变得不自信起来了。
昏睡时有反应没什么,因为她一向记挂同伴;拼命战斗也没什么,因为她会为了保护同伴竭尽全力;一句晚安,在她看来大概是日常的祝福,没有附加含义。
怎么办?五条悟苦恼起来,仿佛回到十七岁,本来想好了告白,但一见到她,就忘了要说什么,又像是回到二十七岁,害怕被那双眼睛看穿,如果拒绝的话会离开吗?可是又期盼着,再多看我一眼吧。
现在他二十九岁了,觉得慢慢来也很好,但在时间停止流逝的世界里,一想到再也见不到,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
会被讨厌吧?
如果说每天都会抱着睡觉,每时每刻都想待在一起,可是不够,还不够,每一次视线相撞,每一次身体接触,都会让他想要更多。
怀中人忽然动了一下。
五条悟立刻低下头,哑声道:“怎么了?”
心跳太快了。昭野睁开眼,逆光之中,苍蓝不再澄澈,仿佛黑夜里的深海,幽静而晦暗。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她说。
“抱歉。”五条悟嘴上说着,却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一点点用力,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融进骨血,再也无法分离。
隐约地,昭野察觉到他的不安,于是任由他抱着,直到肩膀被钳住,骨头痛得快要裂开,才开了口:“在狱门疆里很辛苦吧?”
“野酱也很辛苦。”五条悟低声说,强迫自己松开手,自责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那种事不用在意。”昭野略微抬身,抱住他的脖颈,让人靠在自己肩头,仿佛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
五条悟下意识回抱,贴近纤细的锁骨,听见平稳的心跳声,渐渐的,悬吊的心安全落地,补足了缺口。
太犯规了,他把头深深埋进怀里,叫人怎么舍得放手。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
电影早就结束了,雨过天晴。
“嘟——嘟——”
一旁的手机响了。
“抱歉!!!”五条悟弹射起身,不忘先把昭野放回沙发上,接通了电话,“校长……”
“老师!”
“天内老师!”
叽叽喳喳的声音蜂拥而出。
“是你们啊。”五条悟揉了揉耳朵,打开免提,弯腰将手机递给昭野,“学生们想你了。”
“天内你感觉怎么样?”一个声音力压全场,是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