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水鬼
姜落此番来余杭，在琅琚斋里安分住了两天，日子和在奚山镇一样闲适。
但程珏是急性子，平日早就在店里待得腻烦了，而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姜落，哪能再耐得住寂寞。
白芷青与身边的那群娘子约好了今日游湖，因此拒了她们二人。
姜落不在意，但程珏却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存心要与白芷青过不去。
程珏的打算是，她和姜落也在今日一同游西湖，嘱咐船家循着白芷青的船而去，迎面碰上后定要当面数落她两句，最好能让她在其他娇娇娘子面前下不来台。
与此同时，程珏也做好了被白芷青夜里寻仇的准备，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姜落没有点破程珏的心思，反正程珏和白芷青这对欢喜冤家吵她们的，姜落乐得独自赏景，身旁配上她俩的吵嘴声，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体验。
程珏让石砚从马厩里牵出来两匹骏马，带着姜落骑马驶过余杭郡的街巷，乐颠颠地游湖去了。
路人听见马蹄声，不用看就知道是程娘子在纵马飞驰，自觉地让开一条道供她通过，但凡闪得慢一些，马鞭就要劈头盖脸甩过来了。
姜落暗自庆幸自己出门前戴上了帷帽，不然她的狐狸脸都要被丢尽了。她暗暗发誓，程珏这种招摇过市的街头小霸王待遇，下一次她绝不想再体验了。
西湖四季皆有景，入秋后更是一派红枫映秋水的烂漫景致。
程珏把马儿拴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下啃草，估计等游船归来时，那一片的草都要被啃光了。
姜落提裙登上船，靠在窗边观赏起染上秋意的湖光山色，明明没有饮酒却有几分醉了。姜落自诩老狐狸，三百年来游遍世间，令她最难忘怀的还要数西湖了。
程珏站在船头，远眺湖面上的画舫游船，正在找白芷青她们的乘船。
她估摸着白芷青和身边的娘子们会停泊在湖面某处钓鱼，于是指点船夫划向湖心，那处聚集着四五艘游船。
姜落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她将手臂浸入清澈的湖水中，皮肤感受到微凉的触感，舒服得让她忍不住闭上眼，惬意地享受这份秋水的馈赠。
时不时会有鱼儿溜过手腕，姜落觉着痒痒的，甩着腕子想将手抽出湖面。
恰在此时，姜落感觉到有一只小手悄悄拉住了她的两根手指，像是努力地要把她往水下拽。
“嗯？”姜落觉得不太对劲，睁开眼睛向湖面之下看。
姜落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小兽般的眼睛，其中闪着未被污染过的纯粹光亮。
察觉到自己暴露了，水中的小东西立刻放开手着急下潜。
想逃？没门，也不想想你惹到了谁。
姜落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瞅准时机果断地伸手下抓，稳稳地掐住了小东西的脖子。
她的衣袖没有固定牢，在动作的时候从肩上滑落，和披帛一道飘在湖面上，眼看着被浸湿透了。
姜落钳制住在掌中不断挣扎的小家伙，奋力把他提溜出了水面，顺手扔到了船舱对面的座位上，湖水沾湿了一大片的地板和坐垫。
“哎呀，”姜落边拧衣袖上的水边抱怨，“都怪你这个小水鬼，害得我的衣裙全都湿了。”
小水鬼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不是人！！”
姜落拧干水，蹲到小水鬼面前，用指尖点着他的脑袋教育道：“虽然你我都不是人，但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既然你可以当小水鬼，为什么不允许我是只老狐狸呢？”
小水鬼更惊讶了：“你是狐狸精！”
姜落忽闪着眼睫点头：“嗯。”
小水鬼委屈地撇嘴：“真是倒霉，今天又拉错人。”不对，是拉错妖了。
姜落：“你为何要拉人下水？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也没办法，只有拉人下水溺亡，有人接替水鬼的位置后，我才能转世投胎？我在西湖底呆了三十几年了，至今都没成功把另一个人拉下水过……”
小水鬼说着说着，大颗的眼泪似连珠串般从眼眶里掉落，但泪水马上就和他身上的湖水混在了一起。
“别难过，我不会伤害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乖乖回答我。”
姜落拿出干净手帕，为他抹去眼角不断渗出的眼泪，小水鬼抽噎着答应了。
姜落：“你溺亡时多大年纪？”
小水鬼：“五六岁吧，时间过去太久我记不清了。”
姜落：“你的父母没来找过你吗？”
小水鬼：“我是孤儿，跟着乞丐住在流民所里。”
姜落：“你是失足落水后变成水鬼，还是被上一任水鬼拉下水的？”
小水鬼：“我只知道是在一个暴雨夜，有人把我带到西湖边上，等我再有记忆时，已经变成水鬼了。”
“风景好看吗？”程珏和船夫说好后，掀开帘子走进了船舱。
两妖一鬼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瞬，程珏恍然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转身对船夫说：“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打扰。”
再三强调后，程珏把门帘拉拢闭紧，坐到姜落的身边和她一起审问小水鬼。
程珏语气严厉：“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水鬼乖乖回答：“活着的时候，乞丐叫我小鬼头；死了之后，大家都叫我臭水鬼。”
“好，”程珏挥手决定：“我叫你小水鬼，没意见吧？”
小水鬼提出反对意见：“水鬼这个名字太难听了，能不能换一个？”
姜落：“叫你小水怎么样？”
“小水可以，我喜欢！”小水鬼开心地笑了，鼻尖冒出了鼻涕泡。
程珏：“还挑三拣四上了……”
姜落：“除了拉人下水，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够让你转世投胎？”
小水鬼摇头：“不知道。”
程珏：“其他水鬼没和你提过吗？”
小水鬼：“西湖里就我一个水鬼，没有老水鬼带我。”
“也对，西湖水浅得很，几百年淹不死一个人。你成了西湖的水鬼，的确倒霉到了一定地步。”
程珏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忘记考虑小水鬼的心情，眼见着他扁嘴又要哭出声来，姜落赶紧叫停。
“程珏你少说两句，”姜落转而对小水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小水鬼噘起小嘴思考：“和我一起躲在湖里拉人下水吗？”
姜落高深莫测道：“我这有不害人的法子。”
小水鬼：“什么法子？”
姜落：“暂且保密。”
程珏和小水同时露出怀疑的表情，保密的法子很难让人信服。
姜落说她有不害人的法子，却又不肯坦诚地告知，小水鬼在心里悄悄嘀咕，她该不会是想骗他吧。
他生前遭过欺骗，死后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了，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