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三天后。
俞洛声坐在诊室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助理端来的热可可,吃着助理拿来的小饼干,他对这个陌生环境倒是一点都不紧张,该吃吃该喝喝。许朝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许朝临,许医生,国内外都享誉盛名的临床心理学专家,本来许朝临的号极其难约,但谁叫对方是祁珩,并且,许朝临视线落在俞洛声身上,还有这个小朋友——
许朝临在俞洛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拿病历本,也没有开录音笔,用一种很放松的姿势靠在沙发里,像是来跟朋友闲聊的一样。
“你好俞洛声。”他说。
俞洛声捧着热可可点头:“你也好。”
许朝临笑了笑:“我叫许朝临,是祁珩的朋友。你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聊什么都行。”
聊天?俞洛声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好像脾气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于是他点点头,主动说道:“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不高兴。”
“哦?”许朝临语气里带着些许好奇,“是因为祁珩吗?他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俞洛声重重嗯了一声,然后把热可可放下:“他不让我跟他一起睡觉。”
“这样就算了。”
“嗯?”
俞洛声:“还不跟我做./爱,不让我跟别人说我想跟他做·/爱,还说什么他不认识我、不是我夫君——”说到这里,俞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困惑和难过,“他明明就是啊,为什么说不认识我呢。”
许朝临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纠正什么。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认识你了?”
俞洛声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我们换了个地方?这个地方跟以前不一样。”
“你就没有考虑过,人是会变心的?”
俞洛声眨眨眼,看着许朝临,那个表情就好像许朝临说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
“不可能。”
在小魅魔的认知里,这甚至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一样,祁珩永远爱他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质疑,也不会改变。
哪怕祁珩现在对他变得很奇怪,他也只是觉得奇怪,是困惑,是不解,但从来没有想过“变心”这种可能。
俞洛声把热可可放下,认真地看着许朝临,语气平静但郑重:“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我会生气的。”
许朝临笑了下,说:“是我唐突了。”
俞洛声嗯了一声,重新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算是原谅他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许朝临换了个方向,“祁珩不认你,你打算怎么做?”
“等他呀。”俞洛声理所当然地说,“他现在肯定是脑子坏掉了,等他想起来就好了。”
“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来呢?”
“他会想起来的。”
许朝临沉默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许朝临说,“如果他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但你还是可以跟他重新认识?就好像——”
“为什么重新认识。”俞洛声打断他,皱了皱鼻子,“我们本来就认识,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重新认识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忘了他,他也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等他记起来就好了。”
俞洛声的固执让许朝临都有点无从下手。
甚至,许朝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不管怎么反驳,他都会发现这孩子的逻辑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完美自洽,与其说这是妄想,不如说这是一座精心建造的心理堡垒,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风雨不透。
“那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许朝临换了个问题。
俞洛声想了想,很直白的说:“想跟他睡觉。”
许朝临刚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那种睡觉。”俞洛声补充道,语气坦坦荡荡,然后又有点委屈地加了一句,“可是他不肯。”
许朝临到底是专业的,面不改色地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用平常的语气说:“或许是因为觉得这件事不合适才会拒绝你,在现在这个世界里,这种事情通常是互相喜欢的人之间才会做的。”
“可是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呀。”俞洛声眨眨眼,“我最喜欢他了,他也最喜欢我了。”
“但他现在不记得了,对不对?”许朝临循循善诱,“在他现在的记忆里,你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对他来说,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做那种事,是很不合适的。”
俞洛声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
“所以,”许朝临说,“也许你可以先不要急着跟他做那件事,先让他重新认识你,重新了解你,重新喜欢上你。”
“可是他本来就喜欢我呀。”
“那让他再喜欢一次,也没关系吧?”
俞洛声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许朝临:“就像你最喜欢的点心,再吃一次,也会觉得很好吃,对不对?”
这个比喻小魅魔听懂了。
“你是说,让夫君重新追我一次?”他问。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许朝临笑道。
“那好吧。”俞洛声点点头,然后又认真地说,“但是他惹我生气了,这次不能太便宜他。”
许朝林多少有点无奈了,最后也只能说:“嗯,不能便宜他。”
……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许朝临注意到俞洛声说话的声音开始有点倦了,他适时地结束了对话,说下次还可以再聊,然后让助理带俞洛声去休息室,自己则去了隔壁另一间休息室。
“怎么样。”祁珩收回目光,看向走进来的许朝临。
许朝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你先告诉我,你跟这孩子什么关系?”
祁珩:“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许朝临又问,“是目前没有关系,以后会有关系,还是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祁珩沉默了一瞬。
许朝临也没有追问:“他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首先你需要知道一点,俞洛声的智力发育迟缓是器质性的,这个在福利院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我刚才跟他交流下来也确认了这一点。但这不代表他说的话就全都是‘妄想’。”
祁珩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朝临缓缓道,“他构建的那个‘修仙界’,确实在现实层面不存在,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但对他而言,那不是一个妄想,而是一个真实的、连贯的、细节丰富的记忆。区别在于,真正的妄想症患者无法区分幻想和现实,会出现明显的认知混乱和行为异常。但俞洛声——”
许朝临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更像是,把一整套完整的记忆嵌套进了自己的生活里。这套记忆有完整的因果逻辑,有具体的人物关系,有丰富的情感体验,甚至还有详细的环境细节。这不像是精神分裂或妄想症的产物,更像是——一种极端环境下的心理保护机制。”
“你给我的那份福利院资料,我仔细看过了。”许朝临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彩虹桥福利院的条件很差,俞洛声因为智力问题,从小就比其他孩子反应慢,因此长期处于被排挤的处境。被抢食物、被推搡打骂是家常便饭,被欺负之后通常独自躲起来,没有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许朝临说,“一个孩子的内心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需求,渴望有一个强大的、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