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中元
中元节，还未入夜，路上便几乎没了人影，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
娘子们的闺房话不讲了，郎君们的酒宴也不饮了，各个都乖乖地回了家。
无人听曲舞乐，歌舞伎馆全都人去楼空；无人卖菜售果，路边的摊贩一个比一个干净。
年幼的孩童早被父母抓上了床，生怕他们在今夜会看见污秽的东西，落得个夜夜啼哭不止的下场。
李慕绪和吴卿羽并肩走在奚山镇的街道上，青石板上只传来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大风呼呼地刮过，卷起地面的枯叶和纸钱灰，空气瞬间混沌起来，真像是灾祸来袭的前兆。
天色愈晚，他俩加快脚下步伐，想快些赶到庞大山家。
前几日姜落拜托李慕绪在中元夜来此相护，他当即一口答应。
身为下山游历的衡天宗弟子，本就该铲除恶灵、帮扶弱小。如今知晓了陈珍儿的身世，他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因吴卿羽被吴家村之事所累，姜落本没想着麻烦他。谁知他在一旁听到了，自告奋勇要来帮着制伏陈平海的怨魂。
上次围猎蛊修，他因故没有参与，这次可不愿再错过了。
到了庞大山家，从附近的几家住户房内听不到半点声息。原是姜落早将他们送进了梦乡，此刻都正在呼呼大睡。
吴卿羽在庭内用长竿悬起度厄消灾的灵幡，门上也挂起了解厄符。以整座宅院为基划定方圆百米的法阵，只等鬼魅自投罗网。
李慕绪给安产符中注入灵力，入水溶化后喂陈珍儿服下。通常而言，此法可避免孕妇难产。但她情况颇为特殊，李慕绪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多谢李道长！”庞大山抱拳向他感谢，随即转向自家娘子，照看她在床上躺好。
产婆在一旁备好净布、热水，不安地搓着粗糙的双手等待产妇分娩。
日子特殊，庞大山跑遍了奚山镇和附近的村落，请了好几位产婆都不肯在今夜出门。
最终还是啸风出面，以两锭金的诊费，才终于请来了一位见钱眼开的产婆。
啸风和苗阿蕊为免产婆起疑，此刻都藏于屏风之后，随时准备倾力相助，姜落则留在产房中陪着陈珍儿。
李慕绪临到门口，又折回姜落身旁。
见他回来，姜落挑眉问道：“怎么了？”
李慕绪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符，其上的繁复符咒像是由朱砂所书写的。
“这个给你。”他将护身符递给姜落，目光顺着动作落在姜落的眉眼间。
“这是？”姜落瞧不出护身符上面写的是什么。
李慕绪不动声色地说：“护身符，贴在心口放置可以禳灾解忧。中元节不比平常，还是要小心为上。”
中元节的确特殊，姜落疑惑的是，为何独独只给她护身符，其他人却都没有。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姜落因此没有点破。
“多谢。”姜落朝李慕绪盈盈一笑，从他手中接过护身符，微凉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掌心，留下略微酥痒的异样之感。
姜落没有什么顾忌，当着他的面就把护身符贴在内外衣之间的心口处，贴完了还不忘拍拍胸口让他检查一番。
李慕绪连连摆手拒绝：“不必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姜落不禁觉得好玩。
小道士虽然清冷出尘，但着实敏感羞怯，每次稍微逗逗他，不是脸红地说不出话来，就是又羞又恼地转身逃跑。真是说有趣也有趣，说没趣也没趣。
如今万事俱备，姜落眯着自己那双桃花眼思索，这次定要让陈平海有来无回……
天色越来越暗，狂风刮得越来越猛，院后的竹林发出“呼呼”的狂啸声，十分骇人。
吴卿羽右手搭檐远眺，总觉得浓重的雾气里已经有鬼魅在疾速靠近。
李慕绪看似在闭目沉思，其实意识出窍到了百里之外。
鬼门已然开启，百鬼众魅纷纷倾巢而出。
思念人间的普通魂魄，盼着今朝入梦与亲友神交，不会干扰到凡间的日常生活。
但那些想要为祸的厉鬼，则咧开血口、托着长舌，趁着百鬼夜行的机会来折磨凡人。想来今夜，是免不了一场恶战的。
有黑影贴着地面在林间急速穿行，嘴中的獠牙还在流涎，身上的怨毒浓得要滴出黑血来。凡他所过之处，青草一瞬萎黄。
他的目标很明确，是冲着庞大山和陈珍儿家宅方向来的。
“来了。”李慕绪猛然睁眼，从中射出凛冽寒光。
“明白。”话音还未落地，吴卿羽飞上屋顶，与留在院中的李慕绪形成一上一下的站位。
伴随着咆哮，黑色怨魂猛地撞开木栅栏，仿佛没看见两个道士似的，直冲房门而去。
灵幡和解厄符金光大作，猝然刺穿怨魂的身体。不过此法只是让其在光芒形成的尖刺中散逸成几十缕黑雾，并未彻底击杀怨魂。
吴卿羽在天，双手引来两股井水，在掌中凝结成冰锥后霎时洒出，将七八缕黑雾冻结住，随后摔在地上碎成冰碴，落了一地的黑疙瘩。
李慕绪左手擎一面明镜，右手在镜上虚书一道符咒，而后印掌纹于其上。接着将明镜置于心口处，口中默念：“天神地祇，万灵同归，合明天帝敕。谨请八方追鬼捷疾使者速捉为祟邪鬼现形摄。”
咒语念定，李慕绪左手向前一伸，被打散后匆忙聚形的怨魂正正好撞上法镜。此为照鬼现行，镜中映出陈平海青灰色的鬼面。
“果不其然。”李慕绪撤回左手的明镜，右掌出击，直接打在陈平海的正脸。
挨了道士一掌，陈平海翻滚着撞到墙角。吴卿羽飞身而下，一脚踏在他的身上，刚凝结好的黑雾再次散开，看来是他惯用的护身之法。
怨魂时散时聚，被法阵困在庭中，既出不去院子也进不了房门，数缕黑气狂怒地横冲直撞。
吴卿羽转身说：“用锁链缚住他的完整魂魄，别给他进门的机会！”
李慕绪目光一沉，脚步移动堵住院门口，吴卿羽则守在屋前，呈合围之势。两人对视，默契地相互.点头，而后高声同念缚鬼咒语。
“铁索缚鬼神，地索缚恶人。天师敕旨到，火急便行程！”
两人一手持锁链，一手掐诀，脚步轻移，转瞬间便将陈平海逼入了绝境。
“换！”李慕绪此话一出，他与吴卿羽均同时朝着一个方向侧身横飞，位置互换间困住了陈平海的怨魂。
“扯！”两人将锁链缠在左掌中，右脚抵地向后奋力拉扯。
锁链所越缚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