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下坠
即使只是一句简短的对话,也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白昌伟和阮蓝英之间,绝对不是刚认识几天就能达到的关系。
那种熟稔是浸在语气里的,完全是下意识的自然流露。
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父亲对阮蓝英还有点依赖。
但那又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白昌伟知道阮蓝英是行星组织的木星吗?
他在视频里说得非常清楚,提交两份报告,是为了钓出隐藏在国际联合部里的行星组织内奸。
他始终在提防这行星组织,从来没有与其合作的念头。
如果他明确知道阮蓝英的身份,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一个行星组织的核心成员靠近自己到这个程度。
除非……阮蓝英用了别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那样的话,白昌伟或许会相信他,但不会新任到,连关乎全人类未来的情报,都要在阮蓝英的帮助下录制给自己女儿。
作为科学家,白昌伟的严谨是刻进骨子里的,乃至有些古板,最是坚守一事为秘,知者增一人,险增一分的原则。
所以这种涉及他毕生研究的事情上,他绝不会交与旁人。
白金蹲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用指尖写下两个名字:白昌伟、阮蓝英。
她在这两个人名的下方分别一个对号好一个叉。
对号代表白昌伟知道阮蓝英的身份,叉则相反。
两种可能,一条死路,一条岔路,但都通往同一个终点。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囚徒,被关进了一座四面绝壁的悬崖,抬头是天空,低头是深渊,中间没有任何一条能让她平稳落地的路。
可如果有第三种解答呢?
白金感觉在两个符号之间,画了一个半对符号。
如果白昌伟知道阮蓝英的身份,而阮蓝英刚好也对行星组织存有二心呢?
如果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相互试探、相互利用,甚至……相互信任着对方最不能被信任的那一面呢?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白昌伟死后,行星组织始终没有得到菩提实验的资料。
如果阮蓝英当时已经背叛了白昌伟,资料早就落在组织手里了。但他没有交出去。他从头到尾都站在白昌伟这边。
而阮蓝英之所以被组织“杀掉”,极有可能是因为他那点二心被发现了。
阿绿说过:“主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应该不是夸张,而是他真的被组织盯上了,之后因为她的缘故,在乐园中暴露身份,最后又被人从黑狱里被拖出来拉出去杀掉。
所以他炸了银梭,逃到北境,一路躲到今天。
白昌伟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心甘情愿接受这场壮烈的死亡?
白金攥紧了拳头,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膛中燃烧,像是要烧穿了她的灵魂一样。她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行星组织。
那个组织根深叶茂,已经把白昌伟逼到了绝路上,只剩“死”这一条路能让他停下来,停掉实验,封存成果,也保住了这群半开智的虫子。
但为了保住一群虫子,和一个被算计和斗争充满的世界,值得把自己搭进去吗?
白金坐在灰尘里,盯着自己在地上划出的那两个名字,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疲惫。
她根本不想拯救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把它毁了又怎么样?是这个世界先把她家毁了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几乎让地板都在共振的爆炸。
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摇晃,反应釜的玻璃壁面在震动中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扩张成蛛网状,然后同时碎裂,淡黄色的标本液混着玻璃碎片倾泻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泛着荧光的湿痕。
白金的反应比她的意识快了一步,她翻身躲到实验台下面,铁质的台面在她头顶承受了大部分坠落物的冲击,玻璃碎片从两侧飞溅而过。
她伏在地面上,双手护着头,但爆炸能量波还是把她击飞几米远,后背撞上另一张实验台的边缘,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实验室还在塌,头顶传来混凝土开裂的声响,一根正在断裂的横梁悬在她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她翻身爬起来,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和液体往外跑。
十字形走廊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
生物一区和三区的方向已经彻底塌陷了,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板堵住了那两条通道的入口,白金还来不及探索,里面的一切资料,也可能是更多的真相,就全部被埋进了废墟之下。
更不幸的是,地面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裂缝从十字走廊的正中央出现,迅速扩张,白金的脚掌正好踩在那条裂缝的边缘,她还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就已经朝下坠去了。
长杆说过,它顺着地裂一直往下爬,然后看到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失重感攫住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可能要去见地听了。
她应该恐惧的,因为她即将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生物,一个让无数顶尖科学家闻之色变的怪物,现在她正在朝着它的方向自由落体。
她可能会被寄生,可能被替换意识,就像被夺舍那样。然后她也会变成一个不人不虫的东西,用一张人类的脸说着虫子的语言,再也回不去。
但她并不害怕,甚至有点激动!
终于能干翻这个世界了!
如果她拥有了地听那样的能力,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吸走全部氧气!
管他什么组织、什么人才级别、什么贫富之分,统统归零!
毕竟地球是圆的,本来一切就应该是零!
她在持续的下坠,长到足够让她在黑暗中完成以上全部的思绪。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她的意识正在变清晰。
刚才那种被爆炸冲击波震荡过的混沌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清醒,连带着呼吸也变顺畅了,空气的清新度在上升……
氧气含量增加了!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落地了。
出乎意料,她没有被摔碎。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巨大的冲击力,更像是一头栽进了一堆正在缓慢回弹的棉花里。
她的头灯在坠落过程中彻底灭了,周围是一片纯粹到让人无法判断方向的黑暗。她伸手在四周摸索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
难道地听不在这里?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黑暗中她无法判断这个空间的实际边界,但那种空旷感,传递给她的感知判断,让她猜测,这里绝对有一个城市那么大!
白金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手掌触到了她身下的东西。
柔软的,黏糊糊的,摸起来有点凉,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散热的皮肤。
那触感让她想起了退烧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