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白京的后背一阵发麻。他慢慢转身,看向那扇反锁的房门。门锁上还插着一把钥匙,从里面转了两圈。门缝下沿贴着一层深灰色的隔音条。整间书房,像一口被从内部合上的棺材。
“他等的人,没从门进来。”白京说。
“也许进来了。”Echo说,“只是安防系统看不见。”
窗外,风忽然大起来。百叶窗哗啦一声,像有人从半空里拨了一下。白京抬起头。阳光被切得明灭不定。他忽然很确定:顾长明死前看见的那个东西,要么是人,要么是这个城市里另一种正在醒来的存在。
他走到门边,蹲下身,仔细看那锁孔。铜锁很旧,钥匙还在轻轻晃。他伸出手,用笔尖碰了一下。钥匙发出极细的“叮”一声。
“这个房间,不是密室。”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它只是没有人从门里出来。没人说,进去的,一定是人。”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客厅里,顾长明的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她怀里抱着一个靠垫,像抱着一块从昨夜剩下的沉默。白京没有马上过去。他先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天蓝得刺眼。他知道,这个案子,会把他拖进比宋建国案更深的地方。
顾长明等了三个月。他终于等来了。
白京也来了。只是晚了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
顾长明的妻子叫沈悦。五十五岁,退休教师,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即使哭过,也没有太失态。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着一块纸巾。白京在她斜对面坐下,没有急着问。
“白探员。”沈悦先开口,“老顾昨晚还说,今天要和我去墓园看婆婆。他从来不会这样。他如果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一定会叫我。他不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等死。他不是那种人。”
“他昨晚回来以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白京问。
“他昨天下午从法院回来得早,说有点累。晚饭没怎么吃,就喝了一碗汤。然后就进了书房。我十点去敲门,他说还要看几页卷宗。我再醒是早上五点。我看书房灯还亮着,就去找他。一推门,门锁着。我喊他,没人应。后来我叫了物业。再后来就……”她没往下说。
“昨晚家里就你们俩?”
“对。我们没孩子。钟点工白天才来。”
“有没有访客?快递?外卖?”
“没有。”沈悦说,“我一直在客厅。没有人来。安防也没响。”
白京点了点头。他抬头看这间客厅。南北通透,采光极好。家具多为深色实木,摆得规整。靠墙的柜子里有顾长明年轻时的照片,穿法官袍,很瘦。茶几上放着两个橘子,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干缩。整间屋子都很安静,静得像在等什么发生。
“沈阿姨,您先生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以前办过案子的当事人、律师、或者法院同事。”
“他这两年,话越来越少。回家就进书房。电话经常响,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接。有时候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开灯。我问过他,他只说‘没事’。”
“他有没有提过,自己在害怕什么?”
沈悦抬起头,眼里有种很淡的困惑:“他说过一句。说有些人,不希望你记得他们。然后又说,但你不能因为别人忘了,就也忘了。”
白京在心里慢慢咀嚼这句话。顾长明不是一个容易往外吐话的人。他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被什么缠上了。而那个东西,也许就在他死前那晚,终于从“怕”变成了“来”。
“Echo。”白京在脑子里叫了一声。
“我在。”Echo只响在他耳骨里。
“把顾长明死前两周的所有通讯整理出来。尤其是他办公室电话和手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被隐藏的号码。”
“已经在做。但白京,我更想让你先看一段我刚刚恢复出来的室内音频。”
“他书房里的?”
“对。元盾安防的声学传感器不只录人的声音,也收录极低频率的振动。我做了环境底噪剥离,在十点五十二分到十点五十六分之间,有一段非常轻的敲击声。不是敲门。是从窗户方向传来的。很有规律。每一下间隔四点七秒。像某种金属在摩擦玻璃。”
“窗户外侧?十二楼。”
“对。十二楼。窗外没有阳台。但有一条外挂空调维修用的窄边。我看了楼盘图纸,那个宽度,最多十二公分。人不是上不去,但要系安全绳,而且没有任何借力点。如果是人,他很专业。”
“或者不是人。”白京说。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Echo说。
“我也不喜欢。但顾长明说‘我知道你会来’。他等的也许本来就不是人。”白京站起来,朝书房走去。风从阳台吹过来,把茶几上的纸巾吹到地上。他没去捡。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扇被反锁过的门。钥匙还在锁孔里。窗外天色慢慢变灰,像要下雨。他忽然问:“Echo,如果顾长明真的在等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它怎么不留下痕迹?”
“也许它不是没留下。”Echo说,“只是它的痕迹,和我们平时能看见的不一样。”
白京没说话。他慢慢蹲下去。门边有一层极薄的灰,像很多天没人擦过。灰上有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像被什么很尖很细的东西拖过。不像是线,也不像虫。他低头,用手机放大了拍下来。
“像机械关节。”Echo说,“微型机器人。不超过手掌大小。可能是四足,也可能是多足。它能从门缝下钻进来,避开红外,爬上十二楼外墙。这种设备,不是普通市场上能买到的。”
“所以,顾长明真的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杀了。”
“也可能,是被人用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杀的。”Echo说。
白京站起来。雨开始下了。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