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 92 章
毛子娘牵着毛子,手里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站在刘婆子稚子园的院门口。
“刘婶,今早刚捕上来的鲜鱼,送过来给园里孩子们加餐。”
刘婆子一眼瞅见那条肥鱼,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起满满的笑,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就接过鱼,掂了掂分量。
“哎哟,毛子娘你可太有心了!这么大一条鱼,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毛子,进院里玩去。”
她拎着鱼,一口一个毛子娘热心,眉眼间全是欢喜,转头就把鱼拎进灶房。
不多时,狗蛋娘提着一篮子自家地里刚摘的青菜过来,菜叶鲜嫩,整整齐齐。
刘婆子瞥了一眼那篮青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一副嫌弃模样。
那嫌弃的样子,仿佛之前自己每天拎着一篮烂菜去稚子园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随手接过来,往墙角一放,随口敷衍一句:
“知道了,放那儿吧。”
刘婆子如常让刘招娣带着孩子们数石头,玩石头剪刀布,跳格子,大伙都玩腻了。
这会儿,刘招娣刚领大伙从一数到十数了一节课,准备让大家玩石头剪刀布。
毛子一听又是玩石头剪刀布,再受不了大声说:
“我不想玩,我想玩新游戏!”
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点头,纷纷嚷嚷起来。
“老是石头剪刀布,玩好多天了,没意思。”
“跳房子也玩腻了!”
刘招娣攥紧手里的小石头,心里一紧。
沈老师那边花样多,踢鞠球、画画、沙盘,日日都有新玩法,可她哪会别的。
她咬着唇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新游戏,只能小声劝:
“先玩这个好不好,别的……我不会。”
这话一出,孩子们更泄气了。
刘婆子听见院里闹哄哄的,从灶房迈着步子出来,眉头一竖。
“吵什么吵!有的玩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挑拣!”
孩子们被她嗓门一吓,喧闹声瞬间小下去。
毛子抿着嘴,不敢再吭声,只是脸上满是委屈。
刘招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勉强再开口:
“那……我们再数一遍石头?”
“我不要!”
二牛仰着小脸大声喊:“我要玩踢球!林平安在春溪稚子园就有踢球玩,能跑着抢球,可热闹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孩子跟着附和,纷纷吵着要踢球。
“我也要踢球!”
“我见过他们在树林草地玩,圆圆的鞠球,一群人追着跑!”
刘招娣脸色发白,两手攥得紧紧的。
她家哪里有鞠球,奶压根舍不得花钱买。
她低声解释:“我们……没有球。”
孩子们瞬间蔫了。
毛子嘟囔:“那我们怎么玩?人家那边都有的。”
刘婆子听见这话,大步跨到院子中间,眉头拧成一团,粗声说道:
“踢球踢球,就知道玩!春溪稚子园学费贵,才有钱买那些玩意儿。
咱们这里学费便宜一半,有得学数数就不错了,哪还有闲钱买玩物!安分些。”
李杏花才不管,脆生生开口:
“那我要画画!用沙盘画画,周小花说可好玩了!”
这话又勾起别的孩子的心思,此起彼伏地跟着喊。
“我也想画!”
“可以画小花小兔子!”
刘招娣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尖绞着衣角。
沙盘、炭笔、白纸,这些东西刘婆子一件都不肯置办。
她声音小小的:“我们没有沙盘,也没有笔。”
孩子们脸上的期待一下子落了下去。
刘婆子重重哼了一声,粗着嗓子打断:
“画画画,画什么画!费脑子还费东西!那些都是沈娘子那边花银子置办的。咱们这里只教数数,能认数字就够了,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
李杏花扁起嘴,眼看就要哭出来,妹妹李梨花立马抱着李杏花安慰。
铁蛋仰着一张黝黑的小脸问:
“刘奶奶,这的老师是谁啊?来了这么多天,我都没见到老师。
不会根本就没有老师,就只有招娣教我们吧?招娣教的数数,我早就都学过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望着刘婆子。
刘婆子脸色一僵,随即扯出笑脸,大声辩解:
“怎么没有老师!我儿子是上过私塾的,认得好多字!
只是他平日里忙,有空就过来教你们认字。
招娣是帮着照看你们,不算正经先生,但教你们数数足够了!”
铁蛋皱起眉头:
“可我来了这么久,一次都没见过他来教过我们认字。天天就只是数石头、玩石头剪刀布。”
刘婆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嗓门陡然拔高:
“小孩子家家哪那么多讲究!收你们这点钱,能有人看着你们、教数数就不错了!别家稚子园收得多,花样自然多。嫌不好,那就别来!”
孩子们被她陡然变凶的脸色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刘招娣站在一旁,耳朵发烫,心里又慌又涩。铁蛋说的是实话,她能教的就只有数一到十,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游戏,再多的,她实在不会。
几个孩子悄悄互相对视,眼底都藏着失望。
吴满仓站出来,大声说道:
“我以前在春溪稚子园,沈老师从早到晚陪着我们,教我们好多东西。
怎么这里的先生天天没空,只让招娣来教?在那边的时候,我学的都比招娣多,我不要她教!”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几个孩子跟着附和。
“对啊,沈老师什么都会!”
“招娣只会数到十!”
刘婆子脸色瞬间沉下来,跨前一步,瞪着吴满仓:
“你这小娃子怎么说话!招娣教你们数数哪里不行?你若是这般嫌弃,当初何苦转到我这里来?还不是图我学费便宜!”
吴满仓抿紧嘴,不服气地小声回:
“便宜也不能没有正经老师啊。”
刘招娣站在边上,脸烧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鼻尖发酸。
她知道吴满仓说的不假,当初在沈老师的稚子园,吴满仓学东西就很快,本就比她懂得多。
她根本没有本事教这些孩子,只是被奶推到前面硬撑。
旁边毛子也跟着小声搭腔:
“天天都是一样的,一点新东西都不学。”
刘婆子见孩子们接二连三挑毛病,心头火气上来,重重一拍大腿:
“想学新鲜花样就回沈娘子那边去!想少花钱又想样样都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安分一点,再不乖乖坐好,今日午饭就少给一块肉!”
孩子们一听要扣肉,都不敢继续大声争辩,只是一个个垂着头,心里满是不满。
晌午开饭,院里的孩子们围坐在破旧木桌边。
桌上就简简单单摆着一碟薄薄的肉片,还有一大盆清炒青菜。
刘婆子拿着木勺,站在桌边分肉,手跟食堂打饭的阿姨一般,舀起一勺肉,手腕轻轻一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