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凌晨四点,我们摸黑出发。
八个人,两支手电,三把猎枪,一箱绳索和装备。山路崎岖难行,冬天的枯草结了霜,踩上去滑溜溜的。钟山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太阳终于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谷里,驱散了雾气,也让我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地狱之门”天坑,就横亘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是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壮观。直径三四百米的巨大凹陷,像大地被某种巨力砸出的伤口。坑壁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岩石和泥土,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从坑口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我的天……”马奎喃喃道,“这要是摔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钟山没有废话,开始安装速降设备。他在坑口边缘打下三根岩钉,固定好主绳和安全绳,又在旁边设置了一个滑轮系统,用于运送装备。
“我先下。”钟山检查了一遍装备,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每隔五分钟报一次平安。如果我超过十五分钟没有消息,你们就按应急预案执行。”
“小心。”孙老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山点了点头,戴上手套,握住绳索,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们趴在坑口边缘,竖着耳朵听对讲机里的动静。最初的几分钟,只能听到钟山粗重的喘息声和绳索摩擦的吱嘎声。
“深度五十米,一切正常。”对讲机里传来钟山平稳的声音。
“收到。”孙老六回复。
五分钟后又传来一次:“深度一百米,坑壁有渗水,但不影响下降。”
“收到。”
第三次:“深度一百五十米,发现横向裂隙,疑似人工开凿。”
“收到。继续下降。”
第四次:“深度两百米,空气湿度增加,温度降至十度左右。”
“收到。”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每一次报平安,都让大家稍微松一口气。
但第八次,迟迟没有传来。
“深度三百米,钟山,收到请回复。”孙老六对着对讲机呼叫。
没有回应。
“钟山,收到请回复!”
仍然没有回应。
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老六连续呼叫了五次,对面始终一片死寂。
“出事了。”孙老六脸色铁青,“准备应急预案。”
“我下去。”我站起来,“我有令牌,如果下面真的有守门人,我能跟他们交涉。”
“不行!”爷爷拉住我,“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得去。”我挣开他的手,“钟哥是为了我们才下去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我跟你一起去。”慧明站出来,“贫僧略通武艺,也能应付一些突发状况。”
“我也去。”刘金水虽然还在咳嗽,但态度很坚决。
孙老六权衡了一下,做出决定:“冬至和慧明师父下去,刘金水你在上面接应。其他人守在坑口,保持警戒。如果天黑之前我们还没有上来,你们就撤回村子,另做打算。”
“明白。”
我和慧明检查了装备,各自系好安全绳,一前一后开始下降。
绳索在手心里的触感粗糙而真实,每一次抓握都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我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面前的岩壁,一点一点地挪动。
下降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冰冷的岩壁贴得冰凉。手臂很快就酸了,但我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就没有勇气继续。
“深度两百五十米。”慧明在我下方喊道,“我看到裂隙了。”
我低头看去,果然看到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大约两米高,三米宽,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开凿的。裂缝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钟哥应该就是在这里失去联系的。”慧明说,“我们进去看看。”
我们荡到裂隙口,解下安全绳,侧身钻了进去。裂隙里面是一条通道,比外面的岩壁要平整得多,地面上甚至铺着石板。
“这是墓道。”慧明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看这工艺,至少是汉代以前的水平。”
我们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又是岔路。”我皱起眉头,“走哪条?”
慧明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痕迹:“左边这条通道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应该是钟施主留下的。”
我们沿着左边的通道继续前进。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风声穿过狭窄的缝隙。
“你听到了吗?”我问慧明。
慧明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听到了。但这不是人说话的声音。”
“那是什么?”
“像是……吟唱。”
吟唱?在这种地方?
我们加快脚步,循着声音走去。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墙壁上开始出现发光的矿石,发出淡蓝色的荧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空间的顶部高达数十米,布满了钟乳石,像倒悬的森林。地面中央,矗立着一座石质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的盖子打开着。
而在石棺旁边,钟山正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那个吟唱的声音,竟然是他发出来的。
“钟哥!”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钟山没有反应,仍然自顾自地吟唱着,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是一首古老的挽歌。
慧明快步上前,伸手搭在钟山的脉搏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骤变:“他的魂魄不稳,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住了心神。”
“能救吗?”
慧明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套在钟山脖子上,然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口中发出一声断喝:“醒来!”
钟山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我这是在哪儿?”
“你不记得了?”我问。
钟山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我下降到裂隙口,看到这条通道,就想进来探查一下。走进来之后,看到这座高台和石棺,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刚才在念经。”慧明说,“念的是一种我们从未听过的经文。”
“念经?”钟山一脸困惑,“我不会念经啊。”
慧明和我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先离开这里。”我说,“这座石棺有问题。”
我们搀扶着钟山,准备原路返回。但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石棺的盖子,自己盖上了。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黑色的雾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雾气迅速弥漫开来,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快跑!”慧明大喊。
我们撒腿就跑,在雾气中跌跌撞撞地寻找来时的通道。但岔路口太多了,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我们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这边!”钟山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我们跟着他冲了过去,却发现前方是一条死路——一堵完整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不对,不是这条路!”钟山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
就在这时,石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像是用鲜血写成的,还在往下淌:
“欲入天门,先过鬼关。鬼关在前,生死由天。”
“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