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三十六时辰
晨光从海面尽头铺开时,海马圣柱周围的浪潮正一层层推向岸边。七座圣柱相隔甚远,本该互不相扰,可当唐三独自踏上海马圣柱台,额间黄金三叉戟烙印亮起的一刻,远方依旧有数道若有若无的金光同时升起,像是整座海神岛都在回应这场即将开始的挑战。
第五考的内容重新浮现在意识中,三十六个时辰的限制也从这一刻开始计算。海马斗罗已经恢复至最佳状态,灰白色铠甲随着武魂附体覆盖全身,九枚魂环缓慢排列在身侧。他没有因为唐三刚看过伙伴们完成挑战便省去规矩,只在双方真正动手以前提醒了一句:“考核一旦开始,赶路、恢复、休息都在三十六个时辰之内。”
唐三背后蓝银皇已经悄然舒展,八枚魂环随之浮现。他朝海马斗罗行过一礼,神色没有因为眼前只是七场中的第一场而有半点轻慢。
“前辈,请。”
海水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涌上圣柱台。
海马斗罗的攻击依旧延续着他一贯的风格,没有极端锋锐的爆发,也没有可以一击决定胜负的杀招,魂力却像层层海浪般一重接着一重。正面的水幕刚被蓝银皇分开,下一股力量便已经从侧方卷来,拳锋与海水之间甚至找不到清晰界限。这样的打法放在持久战里极难处理,换一个同等级魂师,只要某一次卸力稍慢,后面的攻势便会顺着那处迟滞不断压上来。
唐三却没有准备与他磨到最后。
第一批蓝银皇被海马斗罗震碎以后,他没有急着补上原来的位置,藤蔓反而顺着圣柱台边缘与水面向外散开,将海马斗罗主动留下的每一处落脚点都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海马斗罗很快察觉他的意图,索性借武魂真身强行前压,数十根蓝银皇在封号斗罗级魂力下接连崩断,灰蓝色水浪随拳锋直逼唐三胸口。唐三脚下换位,身体贴着那股力量擦过,暗红色第八魂环也在这一刻亮起,蓝银虎鲸魔之摄并没有真正将海马斗罗控制住,却让他为了抵挡那股精神与身体同时袭来的震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魂力。
那一瞬间的滞涩已经足够。
散在圣柱台各处的蓝银皇同时收拢,唐三没有给海马斗罗第二次蓄力的机会,缠绕、牵引与自身近身压制几乎连成一体。海马斗罗连续震断数根藤蔓,却发现每一次发力都在给另一侧留下新的空隙,等唐三玄玉手扣住他的右腕,蓝银皇也已经从腰背和双腿重新锁紧。
海马斗罗没有继续将魂力浪费在一次注定还会被重新补上的挣脱上,只维持着双方最后的距离看了他片刻,随后主动散去武魂真身。
“海马圣柱,通过。”
唐三收回蓝银皇时呼吸仍旧稳定,除了第八魂技与连续控制消耗了一部分魂力,身体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他没有在圣柱台上多留,刚返回岸边,白沉香已经将最快前往海矛圣柱的路线重新说了一遍,奥斯卡则把早已准备好的恢复大香肠塞到他手里。
“边走边吃。”奥斯卡见他似乎还想感受一下魂力消耗,直接催了一句,“现在当然没什么,后面还排着六个。你要是到了最后才觉得这半成一成的魂力该省,我可不会回头替你补。”
唐三接过香肠,转身跟上已经展开双翼的白沉香:“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海矛圣柱的战斗没有持续多久。
戴沐白面对海矛斗罗时,选择的是最符合他的方式——顶着那杆黄金长矛一路逼近,哪怕肩膀被刺穿,也要让自己的拳头落进对方无法回避的距离。唐三显然不会走同一条路。他甚至没有让海矛斗罗真正完成一次最舒服的蓄势,蓝银皇早早进入周围海水,每当黄金长矛开始牵引水流,藤蔓便从另一处打散那股正在聚集的力量;海矛斗罗改为近身追击,唐三便借鬼影迷踪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既不离开长矛真正能够威胁到的范围太远,也始终不给他正面贯穿的机会。
海矛斗罗很快被这种打法逼出了火气,黄金长矛连续数次撕开蓝银皇后骤然回转,矛身借着海中海卷起的水势横扫而过。唐三没有退到更远的位置,反而顺着长矛的运动方向贴近一步,蓝银皇从海矛斗罗身后猛然绷紧,让本该继续转过来的矛锋慢了半分。邪魔虎鲸左腿骨在这一刻释放出强烈波动,虎鲸邪魔斧没有正面斩向海矛斗罗,而是精准落在长矛最难及时调整的位置,将那股已经被打断一次的力量彻底带偏。
等海矛斗罗重新握稳长矛,唐三已经站在他最不愿意让控制系魂师进入的距离内。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腰侧的蓝银皇,又感受着身后已经重新封住退路的数根藤蔓,最终还是收起了黄金长矛,失笑道:“戴沐白是逼着我接他的拳头,你却是从头到尾都不肯好好接我一枪。控制系魂师果然最让人烦。”
唐三听出了其中并无真正抱怨,也随之收回武魂:“前辈如果完成蓄势,我才是真的麻烦。”
“少来。”海矛斗罗挥手让他下台,“海矛圣柱,通过。”
第二战依旧没有留下明显伤势,真正被三十六个时辰吞掉的反而是横跨海神岛所需要的路程。白沉香提前将各处潮汐和可直接穿越的路线都踩了一遍,众人并不需要陪唐三一同赶到每座圣柱,可除她负责往返报路之外,其余人还是跟着赶往海幻圣柱。唐三在途中吃掉奥斯卡准备的恢复食物,魂力重新回到接近充盈的状态,等那片终年笼着薄雾的海中海出现在前方时,距离第五考开始不过数个时辰。
海幻斗罗早已等在圣柱台中央。
他先前与唐三真正交手不多,对这个年轻人的精神力却已经有所了解。浩瀚境界的紫极魔瞳,加上海神之光多次淬炼出的精神之海,意味着普通意义上的幻术很难让唐三连真假都无法判断。海幻斗罗并没有因此收起自己的领域,雾气从圣柱台边缘缓慢蔓延开时,他只对已经走到对面的唐三提醒了一句。
“看得出是假的,不代表假的东西就影响不了你。”
唐三眼中的蓝紫光泽已经浮现:“我明白。”
浓雾在下一刻淹没了圣柱台。
最开始的变化几乎没有任何突兀之处,脚下石面仍然存在,海风与潮水的声音也没有消失,甚至海幻斗罗本人都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唐三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因为紫极魔瞳看见的魂力流向与眼前景象并不一致,那些过分自然的细节反而已经说明他进入领域的时间比自己感受到的更早。
他没有急着去辨每一层幻境,只让精神力继续向外延展,试着越过海幻斗罗故意堆叠出来的虚假反馈。浓雾中的圣柱台渐渐变得模糊,海浪声也在某一刻远了下去,等唐三再次确认前方位置时,真正属于海幻斗罗的气息已经被无数近乎相同的精神波动遮住。
就在这时,雾里浮起了一点银白。唐三原本铺向领域深处的精神力随之一滞,他几乎在那道人影真正清晰以前便猜到了海幻斗罗想给自己看什么。关于白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梦境或精神影响里见到最坏的景象,胸口甚至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等着某一道伤口、某一次坠落,或者那柄死神镰刀再次出现在一个他不愿意看见的位置。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白仞只是站在那里,两人之间甚至不过几步距离。四片寂灭圣翼安静收在身后,银白长发垂过肩侧,衣服上没有血迹,也看不见任何战斗留下的伤。他没有看唐三,也没有开口,近得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像平时那样抓住他的手腕。
唐三知道这是幻境,紫极魔瞳始终没有停止运转,精神之海也没有受到真正意义上的蒙蔽,可他还是向前走了一步,伸手碰向近在眼前的肩膀。
手掌穿过了一层银白微光。
白仞依旧站在那里,姿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唐三却忽然发现两人之间多出了一步距离。那变化小得几乎找不到发生的过程,他下意识又向前一些,眼前的人仍旧近得像伸手就能碰见,可当手臂真正伸出去时,最后那点距离又一次从掌下滑开。
脚下的圣柱台也在雾中悄然改变,原本平整的石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向上延伸,一层接着一层的阶梯从两人之间铺开,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直到唐三跟着白仞向上走了十几阶,那种熟悉感才从记忆深处慢慢浮了出来。
唐三当然记得这种感觉。
第一考时,他曾经站在自己能够承受的最高处,看着白仞继续向上,直到走进连他都无法靠近的银色光芒里。眼前的阶梯没有数字,也没有任何东西告诉他终点究竟在哪里,白仞却仍在继续向前。
他的步子并不快,唐三甚至觉得自己很容易便能追上,于是脚下的速度逐渐增加,从普通行走变成疾行,又自然转入鬼影迷踪。可那道人影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像是整个幻境都随着唐三的靠近不断向前延伸。
最开始他还能看清白仞衣摆被风带起的弧度,后来银光逐渐浓郁起来,将四片羽翼的边缘一寸寸吞没,属于白仞的魂力气息也在其中发生某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变化。
那不是受伤,也不是衰弱。恰恰相反,那股力量正在不断向上攀升。
唐三已经接触过海神之光,也感受过波赛西与唐晨真正释放力量时带来的压迫,他无法准确说出眼前发生的究竟是什么,却能够察觉白仞正在越过某一道普通魂师难以触碰的界限。银白色光芒逐渐从羽翼蔓延到身体周围,天地间的魂力似乎也开始随着他的脚步产生回应,那道背影没有任何痛苦,甚至比唐三现在所熟悉的白仞更加强大,也更加遥远。
唐三的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他原本以为海幻斗罗会拿白仞的死亡来扰乱自己,可直到此刻才发现,眼前这一幕比鲜血更容易让他胸口发紧。如果白仞受伤,他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有人想杀白仞,他至少知道敌人是谁。那些情况无论多糟糕,总还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摆在那里。
可白仞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在往前走,走得越来越远。
唐三再次追近时,他的手背几乎已经触到白仞垂在身后的银白长发。他伸手抓过去,那缕发丝甚至从掌心掠过,带来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终于碰到了,可五指真正收拢,掌中仍旧空无一物。下一刻,白仞已经重新离开那段触手可及的距离,四翼在更高处舒展开来,银白光芒沿羽骨向外扩散,把他的轮廓映得越来越模糊。
白仞始终没有回头,却也没有任何要将他甩开的表示。正因为如此,唐三才逐渐明白这场幻境抓住的并不是失去。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白仞对自己的感情,真正让他无从下手的,是那些白仞至今仍很少提起的部分。那股不属于海神岛的银色力量,五百阶上出现过又消失的异象,还有许多偶尔显露出来、仿佛早已经历过什么的熟悉与判断。
唐三从来没有逼他解释。可愿意等,并不意味着那些未知就此不存在。眼前的白仞依旧在向前,没有争执,没有拒绝,只是越来越强,也越来越远,逐渐走进一个唐三暂时无法理解、更无法触碰的位置。幻境只是把这份藏得很深的不安无限拉长。
高处的银光越来越盛,白仞的气息也在其中一点点脱离唐三熟悉的范围。那道身影依旧清晰地留在视野里,却已经远到唐三再怎么加快速度都无法靠近。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正害怕的并不是白仞离开,而是有一天白仞仍然爱他,仍然愿意回头看他,他们之间也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可白仞却已经走到了一个唐三暂时无法理解、更无法触碰的位置。
那比一句拒绝更加无从下手。
唐三又向上追了很长一段。
前方的人始终没有说话。
唐三越往上,越能感受到那股逐渐接近神圣层次的威压,白仞却依旧不曾回头,像是已经完全融入那片银白色光芒,只剩下四翼的轮廓还留在唐三能够看见的位置。
直到又一次伸出去的手从羽翼边缘穿过,唐三终于没有继续往前。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失,他站在阶梯上看着已经离得很远的白仞,也没有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切毫无意义。海幻斗罗确实碰到了一个连唐三自己都不能完全否认的地方——他确实有追不上过白仞的时候,也确实不知道白仞身上所有的秘密,更不能保证未来无论发生什么,自己永远都能够在同一个位置与他并肩。
眼前这个白仞不一样。
唐三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真正的白仞并不会一直这样走。他会自己去做决定,也会在唐三无法插手的时候一个人承担很多东西;他有过不告而别,有过让唐三只能站在后面看着的时候。可他也已经学会回来,学会在回来以后真正留下。他不会把所有秘密立刻说出来,却也从来没有把唐三当成一个注定只能被留在身后的人。
唐三不需要现在就知道那条路的尽头。至少真正的白仞还在走的时候,不会只留下一个永远碰不到的背影。
这个念头落下以后,唐三一直追逐的速度终于彻底停住。紫极魔瞳中的蓝紫色重新变得清晰,他不再盯着高处那道银白身影,而是将精神力重新落回脚下的阶梯、四周雾气与那些一路随着白仞改变的魂力波动中。原本几乎找不到破绽的幻境也在这一刻出现了错位,白仞越是向高处远去,维持那片银光所需要的精神力便越集中,而真正属于海幻斗罗的气息也终于从其中泄出了一线。
唐三没有再追。他转过身,浩瀚境界的精神力沿着那处错位骤然反卷。无限向上的阶梯从高处开始崩裂,银白光芒一层层碎进浓雾,那道已经快要触及某种更高层次的四翼身影也随着整个幻境一同散去。直到最后一片银光消失,白仞都没有回过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真实的圣柱台重新出现在脚下时,唐三的呼吸比进入领域前重了一些,精神之海却已经完全恢复清明。他没有给海幻斗罗重新组织幻境的时间,紫极神光沿着刚才捕捉到的真实位置穿过浓雾,蓝银皇也在同一时间从圣柱台四周迅速蔓延,将海幻斗罗刚刚暴露出来的身体封在其中。
海幻斗罗没有继续强行维持领域。他能够感觉到唐三刚才的精神波动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清楚这一次幻境已经无法再用第二遍。领域最有威胁的时候从来不是让人分不清真假,而是让人明知道是假,仍然忍不住顺着心里的东西走下去。唐三已经从里面自己退了出来,再重新构筑同样的景象,只会更快暴露自身位置。
他散去四周残余的雾气,认下结果。
“海幻圣柱,通过。”
唐三向他行过礼,没有在圣柱台上多留。重新走过海中海时,岸边众人已经能够看清他的神色,白仞也很快发现他并没有受到真正的精神创伤,只是眉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眼里还残着一些精神力长时间高度集中留下的红血丝。
奥斯卡刚把恢复香肠准备好,唐三却没有先去接。
他径直走到白仞面前。
白仞从刚才领域里几次异常剧烈的精神波动能够判断,唐三确实被幻境触动得不轻,却不知道海幻斗罗究竟给他看了什么。现在见唐三在自己面前站定,他原本还想先确认一下唐三现在的状态,唐三已经皱着眉开了口,平时很少直接显出来的情绪还留着一点,听起来甚至有些难得的孩子气一样的抱怨。
“我还是最讨厌这些幻境类的技能了。”
白仞看了他一会儿,原本的担心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他没有追问幻境里究竟出现了什么,只抬手碰了碰唐三眼角。
“我就在这里。”
唐三安静了片刻。
幻境里的白仞从始至终也一直“在那里”。
就在视野里,就在一伸手似乎能够碰到的位置,可他追了那么久,一次都没有真正触到。现在落在眼角的温度却没有随着他的动作向后退开,唐三甚至能感觉到白仞掌心贴近皮肤时细微的暖意。
他没有躲开,反而很轻地把脸侧向白仞手心靠了一点。幅度很小,白仞却感觉到了。
他眼底原本还带着一点询问,见唐三确实没有别的不适,也就没有在这种时候开口,只让手多停了一会儿。唐三眉间那点始终压着的褶痕也终于在真实触感里慢慢松开,直到奥斯卡举着恢复大香肠,站在旁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才终于出声。
“我这是看到小三在撒娇吗?”
戴沐白抬手便在他后脑拍了一下:“会不会看场合?恢复香肠呢?”
“早做好了。”奥斯卡被拍得向前踉跄了一步,手里却还稳稳拿着香肠,嘴上也没忘记替自己辩解,“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海幻斗罗的领域是不是还没散干净,不然我怎么会看见这种东西。”
唐三这才从白仞掌心离开,接过奥斯卡递来的香肠,神态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咬下一口,听见奥斯卡还在旁边嘀咕,才淡淡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确认,我可以陪你回去再试一次。”
奥斯卡立刻闭上了嘴。
众人重新向下一座圣柱出发以后,白仞始终没有追问幻境里的内容。唐三既然没有主动提,他也就没有再问。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唐三的手背在步伐交错间碰到白仞的手,第一次只是轻轻擦过,下一次却没有立刻分开。
白仞垂眸看了一眼,唐三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又走了几步,两只手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海鬼斗罗与海星斗罗的两场挑战都没有真正拖住唐三太久。
海鬼斗罗在海水中的机动远比陆地魂师灵活,可唐三从马红俊那场已经看过他如何借水流隐藏路线,真正上场以后根本没有随着那道不断移动的身影追进海中。蓝银皇直接扎入水下,以植物最细微的触动代替肉眼追踪,海鬼斗罗每一次高速掠过都会改变附近水流,几次假动作能够骗过视觉,却无法让整片海中海同时替他撒谎。
等唐三摸清那种移动节奏,后面的交锋便结束得很快,海鬼斗罗甚至还没找到机会把他真正拖进自己的水下节奏,蓝银皇已经先一步封住了返回深水区的路线。
海星斗罗则是另一种麻烦。庞大的武魂真身几乎铺满圣柱台,吸盘一旦贴上蓝银皇便开始持续抽取魂力与生命气息,普通控制系魂师面对这种能力往往只能立刻切断自己的武魂联系,唐三却没有急着松开。吞噬金丝顺着被海星斗罗抓住的藤蔓反向亮起,两股吸力沿同一条魂力通路撞在一起,最开始甚至是海星斗罗凭借更高等级占据上风。
可随着双方持续拉扯,变化最先出现在唐三体内。
蓝银皇本就是生命力极强的植物系帝皇,玄天功又始终在过滤进入经脉的外来能量。海星斗罗庞大的魂力无法被唐三直接据为己有,其中浓郁生命气息却像某种积蓄已久的引线,突然触动了沉在蓝银皇深处的第五魂环。
那枚黑色魂环第一次在没有主动催动的情况下自行浮现,深沉黑光边缘极短暂地掠过一层暗红。
唐三察觉变化以后没有立即停手。
唐三等到蓝银皇第五魂环的躁动逐渐稳定,才借八蛛矛与蓝银皇同时改变双方拉扯的位置。海星斗罗原本依靠武魂真身建立的吞噬节奏被强行打乱,几次试图重新收拢肢体都被唐三提前封住。继续维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最终主动解除武魂真身,认下这一场结果。唐三回到岸边时并没有受伤,只是那枚第五魂环依旧时不时在体内震动一次。
白仞的神识从他体表与魂力循环外围掠过,没有向魂环内部深入,很快便感受到那股正在不断重组的力量。
“第五魂环在变。”
唐三自己感受得更清楚。他等蓝银皇又完成一轮自行循环,才确认经脉没有因此受到损伤:“海星前辈的生命力像是把原本已经积累到边缘的东西推了一下,还没有真正完成。”
奥斯卡把新的恢复食物递过去,难得没有立刻插科打诨:“能继续?”
“能。”唐三接过香肠,“考核时间还在走,它现在也没有失控。”
等众人赶到海魔女圣柱时,第五魂环的躁动已经比刚离开海星圣柱时明显得多。
海魔女坐在圣柱台边缘,黑色长笛横在手中。朱竹清挑战她时受过怎样的精神冲击,众人都亲眼见过,唐三也没有因为自己精神力更强便忽视镇海神曲的影响。真正开始以后,笛声却依旧比他预计中更难完全隔绝,那不是单纯作用于耳朵的声音,魂力与精神力都在随着旋律出现细微震荡,连玄天功原本稳定的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唐三能够抵抗这种干扰,却没想到最先对镇海神曲产生回应的会是蓝银皇。
第五魂环再次自行出现。
原本只在边缘短暂浮现的暗红,这一次没有立刻褪去。
蓝银皇从圣柱台缝隙与海水边缘不断生长,唐三能够感受到大量细微的生命气息顺着武魂联系回到身体,又与海星斗罗那场留下的庞大积累交汇在一起。镇海神曲一遍遍冲击精神之海和魂力循环,反而像是在把那些已经聚集到极限、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口的力量重新震开。
唐三没有再强行压制第五魂环。他一边抵挡海魔女的精神攻击,一边将更多注意放回自己体内。玄天功顺着蓝银皇不断变化的循环运行,黑色魂环上的红意也在这个过程中缓慢向外扩张。海魔女当然不会停下来等他完成变化,笛声一转,镇海神曲立刻变得更加急促,精神冲击几乎随着每一个音节落入唐三意识。
岸边几个人很快也发现不对。马红俊盯着唐三身边那枚颜色越来越不稳定的第五魂环,连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宁荣荣向前走了半步,又想到这是唐三自己的考核,只能继续站在原地观察。小舞却比其他人更熟悉十万年层次的气息,当那圈红色终于覆盖第五魂环大半时,她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蓝银皇忽然在整个圣柱台上舒展开来。浓郁生命气息伴随着魂力波动向四周荡开,附近生长的植物也像受到某种召唤般一同朝圣柱方向延伸。唐三体内最后那部分迟迟无法重新协调的蓝银皇本源终于越过界限,第五魂环剩下的黑色在镇海神曲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第七、第八魂环同样深沉的血红。
十万年。
魂环完成进化的同时,原本因为连续数场战斗而消耗的精神力与魂力也随着蓝银皇本源扩张迅速回升。唐三没有出现骤然跨越魂力等级的变化,却能明显感受到武魂本身比进入海魔女圣柱前强盛了一截,连刚才镇海神曲带来的不适都被这次剧烈生命波动冲淡了许多。
海魔女也停了片刻吹奏,显然没料到唐三的第五魂环会在自己的镇海神曲下完成进化。她只是稍一迟疑,唐三新生的第五魂环已经稳定下来。
“前辈,小心了。”
海魔女听见提醒,立刻重新举起长笛。
镇海神曲再次响起。这一次唐三没有再分心处理体内变化,精神力正面顶住笛音冲击,蓝银皇则沿圣柱台边缘迅速收紧。海魔女连续改变数次音律,试图重新拉开距离,唐三却没有给她把整段曲子重新推至高处的机会。鬼影迷踪与蓝银皇控制之间的衔接比先前更加迅速,等海魔女准备再次转入精神攻击最强的一段时,几根蓝银皇已经从她身后封住能够退开的方向,唐三也停在足够打断吹奏的距离内。
海魔女看了一眼挡在长笛前方的玄玉手,终于放下笛子。她又看了一眼那枚已经彻底化为血红的第五魂环,神情多少有些复杂:“没想到打到最后,反倒让你在我这里完成了突破。算了,这一场我认输。”
唐三听出她是在玩笑,向她行礼时也有些歉意:“确实要多谢前辈。”
“少来。”海魔女挥了挥长笛,“海魔女圣柱,通过。”
唐三重新回到岸边时,马红俊已经绕到他旁边盯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数了一遍那三枚红色魂环。
“别人越打越累,你打到第六个,反而把自己的第五魂环也弄成十万年了?”
奥斯卡刚刚做好的恢复大香肠还拿在手里,听见这句话又感受了一下唐三现在充盈得近乎过分的魂力,顿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香肠。
“那我这根怎么办?”
马红俊很自然地伸手:“给我。”
奥斯卡立刻把手收回来:“你又没打。”
小舞没理两个人,已经凑到唐三旁边确认了一遍他的状态。十万年第五魂环完成进化以后,唐三现在的气息甚至比第五考刚开始时更加饱满,她确认哥哥没有任何不适才终于笑起来:“哥,你这算不算打着打着把前面的消耗全补回来了?”
“差不多。”唐三感受着蓝银皇如今更加顺畅的魂力循环,也没有否认,“最后一场反而不用考虑保存多少魂力了。”
白沉香恰好从远处飞回,落地以后直接把海龙圣柱方向和最近路线报了出来。奥斯卡见自己的恢复大香肠彻底没有了用武之地,最终还是自己吃掉,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嘀咕不能浪费。白仞则在唐三准备出发以前简单确认了一遍他的精神状态,海幻留下的那点波动已经彻底消失,第五魂环进化又让身体重新达到极佳状态。
“最后一个不会像前面这些这么好处理。”白仞松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