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慈母兰茶
崔陵抱着怀中昏死过去的少女,眼睛就像是没了知觉,任由决堤的泪水倾泻而出。
赶过来的崔子洵、姜淮和一众崔氏子弟将张瞎子拿下。
崔子洵咬牙说道:“用灵绳将这张瞎子给我捆死,等我叔叔发落他!”
崔陵抱着人快速进了房内,上了卧榻,垂下床幔,运功调息用灵力封住了云珂的穴位,以免蜂毒蔓延至心肺,探知脉搏,崔陵心中大骇,朝着门外喊道:“崔子洵——以我的名义用千纸鹤传给姜宗师,让她速来救治!”
崔子洵闻言:“是!”
崔陵将醇厚的蓝色灵力注入到云珂的体内,这样的法子并不能帮她救治双眼,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她少吃一些发肤皮肉之苦,他手脚轻缓的为她宽衣盖被,退出去关上房门。
转身的一瞬间,浓眉黑墨的瞳孔挂上了凌厉的怒火,快步走到后院,张瞎子已经被收拾的半死不活了,趴在地上眼皮微翻,双腿抽搐,全身颤抖,崔陵低头看了一眼这老货,那眼神仿佛是在看阴沟里的一条蛆。
崔陵冷言:“解药呢?”
张瞎子疼的要命,一时之间还未开口,锋利的濯缨剑就直戳进他的大腿,杀猪般的嚎叫立刻便响彻了整个客栈,被捅出血窟窿的地方,喷涌着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呀,要杀人了啊啊。”
张瞎子脸色惨白,浑身污血不堪,鬼叫道:“没有解药,我真的没有解药,但也不是没有救治的法子,若是有人肯去瀛州岛,杀了镇压在地下的恶龙,取其内胆作为药引,便……”
张瞎子的话还未说完,崔陵扬起手中的剑在他另一条好的大腿上用力一戳,这一回张瞎子再也嚎叫不出来,直接昏死过去了。
崔陵跟一旁的崔氏子弟交代:“给我看好了,别让他死了,留活口。”
崔陵回到卧房内,守在云珂床前毫无睡意。
夜深烛火微弱,屋内传来了少女哭泣的呢喃声。
云珂眉头紧皱,泪水不断从眼眶滑落,额间冷汗直流,嘴里不断的低声呢喃:“阿娘,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只有你了,别走……”
崔陵心口绞痛,眼眶骤然间红透了,脱去外衣上了床,将颤抖的人搂在了怀里,拍手在她的肩头轻轻的拍,就像是在哄儿时睡觉的孩童一般:“阿云,不怕,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云珂身体却颤抖得更厉害了,泪水流的也更急了:“阿娘……阿娘……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扔下我……再陪陪我吧……很快我就会长大的……我会赚钱给阿娘买珍珠簪子……”
梦境里,九岁的云珂,还是那个在扬州城里和母亲相依为命,和一日三餐温饱斗争的市井小孩。
破败漆黑的草屋里,只有一盏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火光的油灯,草席上的女人穿着满是补丁的破布衫,那女人瘦的就像是一把干柴,虽是一幅油尽灯枯的模样,可仔细一看,却也能够从美艳的五官构架上探知从前的风华。
兰茶望着年幼的云珂,眼泪不断的从眼眶滑落而下,她是舍不得离开年幼的女儿,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比起自己对人世间的眷恋和不舍,更让她害怕的是年幼的女儿,她放不下、舍不得,更心疼,年幼的孩子没有了父母的庇护,总是要比同龄人吃更多更多的苦,冗长的一生叫一个孩子独自成长,是要受天大的委屈的……
兰茶流着泪,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装睡女儿:“阿云,乖,阿娘陪着你呢,快快睡吧,快快长大吧。”
九岁的云珂,瘦小的身躯躺在兰茶身侧的草席上,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兰茶看着云珂紧闭的眼角划出了泪水,小小的身体在草席上颤抖,她用尽自己所有的温柔,手指轻轻的拍在了云珂的背上,就像曾经许多个深夜里,哄女儿睡觉的场景一样,只是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兰茶说话的气息已经开始微弱了:“我的阿云啊,以后你会遇见善良的好人,遇到真正的朋友、家人,就算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可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愿意去读懂你的人。”
云珂知道阿娘要走了,她不敢出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挽留的话,怕阿娘走得不安心,这些年阿娘已经过得很辛苦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所以她不舍得,不忍心。
阿娘这一生吃过的苦实在是太多了,她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贪念,再去让她为难呢。
在那个平常的深夜里,云珂躺在娘亲的身旁,用心的听着娘亲的呼吸,在某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云珂再也受不了了,牙齿松开唇面的一瞬间,铁锈的血腥味让她痛苦。
云珂从小声哭泣,到放声大哭,再到小声哭泣。
九岁的云珂被永远的困在了那个夜晚,即使后来的云珂长大了,成了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楚巫云珂,可还是有一部分的云珂永远的留在了那个黑漆漆的夜晚。
云珂的娘亲就这样躺在她身边,永远的离开了她,从那以后她就开始一个人吃饭、生活,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一条在人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崔陵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脸埋在云珂的发间,泪水潺潺划过眼眶,他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她的寂寞、她的痛苦,他用力的抱住了云珂泣不成声。
崔陵近乎虔诚的一遍又一遍的在云珂的耳边说着:“阿云……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梦魇缠绕着云珂,心中的痛苦、悲伤久久无法驱散,她颤抖着,痛苦的无法抑制。
云珂干裂的唇齿呢喃着:“那天夜里好黑,黑漆漆的,只有我,只有我一直在哭,阿娘变凉了,我,我后悔了……我应该好好跟她道别的……是我……是我太懦弱了……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崔陵抱着她,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他太痛苦了:“阿云,你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会再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求你了……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吧,我真的好痛……好痛——好痛啊!”
崔陵近乎执拗的一遍又一遍重复:“回来吧,阿云,回来吧,回到我这里来。”
扶桑之光,划破天际,初夏的光影一点一点照亮了卧室,照在了他们的身上,在廊下隔着门窗,崔子洵在外说道:“叔叔,姜宗师来了。”
崔陵:“快请她进来。”
一个穿着明橙色衣衫的美貌女子缓缓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瞧着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她正是川蜀姜家的嫡长女——姜玄贞。
姜玄贞指尖轻搭在云珂的腕间,闭目凝神片刻,掀起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