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他看了一眼夏恩这边,金瞳视线很快移开,好像在说,哦,这里坐了个人。没了。
他下楼。占卜师送他下去,一路上都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听完一句就点点头,银发晃动,消失在楼梯间转角的黑暗里。
甜消散,只是下血腥。
血。流血。心流血。心脏裂开流血。夏恩心脏裂开流血。
不一会,老占卜师提着灰扑扑的裙摆,露出绿色的丝袜和尖头翘起的破靴子,缓缓走上来。
“年轻人,请随我上去一趟。”苍老的声音从涂得鲜红嘴里发出,带着浓郁的薄荷牙膏味。
夏恩回神,小声抱怨,“我还以为占卜师都是年轻漂亮的呢。”
露米叹了口气,送葬般对他笑笑。斯黛拉摆摆手,“没事,快去吧,她又不会吃了你。回头我们去找阿尔西亚玩。”
夏恩跟在老占卜师后爬上三楼。水果熟烂的味更加浓烈,他心里某件东西也在一点点烂掉,先在地狱成熟,后在天堂腐烂。保质期半个月。
占卜师在矮木桌前坐下,取下尖头帽,露出一头打结的白发,示意夏恩坐在她对面。
没有凳子,直接坐地毯上。地毯是乌鸦毛做的,黑色的羽毛鳞片般长在布料上,中间窸窣几颗红珠子,像哭泣的血泪流下的眼睛。
夏恩觉得诡异,犹豫嫌弃半天站着没动。占卜师狠狠瞪了他一眼,鹰钩鼻下喷出热气。他皱了皱眉,只好盘腿坐下。
手撑地,摸到一片半枯的玫瑰花瓣。腥甜的香气沾到皮肤上,在他指纹间停滞。
占卜师给他倒了杯茶,桑葚玫瑰,深紫色的,再加上浅蓝绿色的薄荷牛奶,“我知道你是谁。”
她用长霉的骨勺搅拌面前的茶,果茶和牛奶飞溅得到处都是。她说,“通过你的眼睛,我可以看出你想否认,对吧。”
夏恩看着占卜师搅拌她面前的那杯茶,缓缓的喝下去,心里很不爽,“你凭什么要说我是救世主?”
“不是我,也不是我们。我们占卜师没有能力占卜出贝讷狄克塔的命运,就算是尸面女也不行。”
“尸面女?”夏恩马上想到了阿尔西亚的尸脸妆。
“我们的占卜法术代代相传,每一个占卜师都要收一个学徒。比如说,我想收露米,那个姑娘不识好歹,居然拒绝了。占卜师是多么好的职业啊。我靠占卜都可以买下这栋楼了。”
夏恩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可以给她免房租,说不准她就答应了。”
“闭嘴,我们在谈论很庄重的事,不要随便打岔。”占卜师有点生气的瞪着他,鹰钩鼻下油喷出热气。这次是薄荷味的。
哎喂,到底是谁先打岔的。夏恩噘噘嘴,很不满。
“过去、现在、未来。占卜师可以与这三者对话,所以教会认为我们是女巫。尸面女守护我们免遭处刑。”占卜师压低声音,“千年前,不光有我们,还有算门。算门是东方的玄学,只有一支,不像我们很杂乱,人特别多,还有不少假冒的。算门不是占卜,他们起卦,卦名六爻。历代掌门起卦可用六枚祖传铜钱,传说不会出错。可惜早就失传了,那六枚铜钱也不知所踪。”
“为什么?”夏恩有点疑惑,青衣不还会吗?难道他那个是假的不成?
“死了。掌门死了,没有人守护他们,不像我们有尸面女。他们全被教会杀死了。”
“教会为什么杀他们?”
“过去、现在、未来。”
“什么玩意?”
“我们可以与这三者对话,他们当然也可以。教会认为我们掌握了他们的秘密,其实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算门的掌门是谁?你知道吗?”
“夏不尽。他是最后一任。”
“他什么时候死的?”
“双星大战前吧。传说里面可不记载具体哪一年哪一天。”
“等等,你扯这么大一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没告诉我凭什么叫我救世主呢。是哪个占卜师最先说的,我找她去。”
“年轻人,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占卜师生气了,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头骨里咕噜咕噜的冒出薄荷牙膏味的蓝绿色烟雾,喷向夏恩。
夏恩偏开身子躲过烟雾,痞笑说,“对不起,请您再说一遍。”
“哼,这还差不多。”占卜师怒气熄灭了点,头骨停止冒烟。“相传是夏不尽用六爻算出来的。现在只是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你的时间到了。”占卜师轻声说。话音刚落,头骨爆裂,薄荷味的烟雾像瘟疫一样在房间里迅速弥漫,雾中的水汽贴到夏恩脸上,他什么也看不到。
“夏恩·索拉,你的时间到了。”占卜师突然咯咯笑起来,“去拯救世界吧。你一定会的。我看得见未来。”
怒火一下蹿到颅定,夏恩站起身,带翻面前的茶杯,碎在地上。
占卜师没有生气。蓝绿色的浓烟中伸出两只长指甲,夹着一张塔罗牌,递给夏恩。
“桑格罗萨小姐说要你回家去。”
夏恩接过牌,愣在原地。羊角尖耳的魔鬼蹲坐在黑色的岩石上,巨大的蝙蝠翅膀收在身后。它在对夏恩笑,两眼弯弯,一脸得意,诱惑着他。
恶魔正位。
“你可以走了,我本来叫你上来只为了帮她传个话。”占卜师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反正我劝你离她越远越好。这张是她刚才抽中的牌。”
“她被困住了,困住她的是她自己。没有人能救她。”
夏恩把牌攥在手里,穿过蓝绿色的烟雾,下到二楼。恶魔的笑脸皱在他手心里。
他一路上脸色很差。斯黛拉察觉出了,也没多问,也没说带他去哪里。她一直跟着夏恩走,因为她知道夏恩每被多问一次,心里刚结的痂就会被剥掉一层,最后只剩血肉模糊在骨上。她挽着夏恩的胳膊,陪他走过几个街区。
周围的房子悄悄变成食物形状的,浑身金黄酥脆的炸鸡吃力的迈开两腿从一个房子跑向下一个房子,巨大的香草奶昔正在泼向疯狂旋转的茶杯厨房,奶油还没装上去的樱桃蛋糕的蛋糕胚前已经有一堆顾客排队点餐……
斯黛拉以为夏恩想吃东西,却没看到夏恩脸上有平常那种一看到食物就两眼放光的表情。他只是往前走,除了在一个半融化冰淇淋房子的小酒吧前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夏恩离开了这片食物街区,人越来越少,来到一个快塌了的小教堂前。教堂前的空地有七八个女孩在排舞。
斯黛拉穿的高跟鞋,教磨的实在疼,扯住夏恩,“嘿,在这坐会呗。我脚疼。”
夏恩猛地扭头,琥珀色的瞳孔微张,歉意地咧嘴一笑,“对不起…”
跳舞的女孩突然蹦跳着过来问斯黛拉要不要加入她们。伯爵夫人的游行盛典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举行了。
斯黛拉果断拒绝了她。她嘟起嘴,眼中紫光亮起,指关节弹出利刃,向斯黛拉刺来。
夏恩及时推开斯黛拉,一脚踹歪她刺来的刀刃。赛博人扑倒夏恩。他边跟她在地上扭打,边对斯黛拉大叫,“东西!快给我找个能打架的东西!”
夏恩想从她身下脱身,无奈刚出院体力不支,更何况手无寸铁,没办法从赛博人身下抽开手,腿也被她制住。挣扎中,肺部的伤口撕裂,咸腥的血涌上来。他顺势喷了赛博人一脸,才得以躲开她刺向他的利刃。
刚才那些排舞的女孩尖叫的哗啦跑开了。斯黛拉四处扫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她想去教堂看看,跑了几步,脚底酸痛,突然福至心灵,脱下高跟鞋提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