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超级大大大肥章 3
在这个偏远小镇上的人们跳舞的水平属实一般,地精走两步便踩住了矮人的脚,巨人稍不小心就会将隔壁的兽人撞飞。
亚德里安看着这乱糟糟的景象,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皇家魔法学院时的场景,那时候学校与圣约翰魔法学院联谊,所有的学员也要参加舞会,那些学员大多有良好的出身,舞步也更加优越。
其中亚德里安从小接受紫荆帝国最完美的皇家教育,他跳得自然是最好的。
一舞终了,他的舞伴搂着他的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亚德里安,你跳得真好,可以教教我吗?”
亚德里安看着天花板上的淡紫色魔法灯,仿佛看到了对方的头发,不禁喃喃出声:“朱利安……”
说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心情,准备离开。
“你们是谁?!”一回头,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两双眼睛。
其中一个银发少年对他狞笑了一下,举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咚——”
对方看起来身形很纤细苗条,但他的拳头却邦邦硬,亚德里安听见了自己的头上发出了类似铁球打到木桶的声音。
“嘶!你们到底是谁?”
那少年不理他,又提腿冲他腹部来了一脚。
亚德里安狼狈地向右躲去,左面脸颊却又和另一个拳头来了一场亲密接触。
“该死!”亚德里安咬牙,盯着这银发暴徒看,对方身后墙壁上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
那影子就像是海葵的触手,挣扎着尖端,想要从墙壁里挣脱出来,拉住眼前的敌人。
然而它们刚爬出来一半,就像是被什么吓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亚德里安惊愕抬头,却看见了一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脸庞:“莱哈特?”
莱哈特扬起眉,对亚德里安一眼认出他感到很奇怪。
卡斯珀也诧异地停下动作,回头:“你们认识?”
亚德里安趁机从卡斯珀的魔爪下逃脱,他警惕地站在角落里,瞪视着两人(主要是看莱哈特):“我从没想到过伟大的黄金骑士阁下竟然和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喜欢躲在暗处偷袭!”
卡斯珀对此也很不满:“你来之前应该多打扮一下的,至少戴个面具。”
或者干脆套个大南瓜!
莱哈特微微颔首:“您好,尊敬的选帝侯阁下,在学院时,我常听闻您常年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没想到您竟然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能一眼认出我。”
“莱哈特,别想说没用的话,今天的事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不然别想紫荆帝国会放过你!”
莱哈特反问:“比起这个,我想您更需要对森林里的邪恶祭坛做说明吧?”
“什么邪恶?什么祭坛?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亚德里安皱眉。
卡斯珀又给了他一拳头:“别跟我们这儿装傻,就是低语森林里的那个祭坛,还有传送阵,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低语森林?”亚德里安一愣,“我确实在那里有一座宫殿,不过已经很久没去过了,更不知道你说的祭坛和传送阵是什么东西。”
还敢狡辩!
卡斯珀捏着拳头,将亚德里安上下瞄了一个遍,准备让他知道尝尝嘴硬是什么下场。
“选帝侯阁下,我们在低语森林里发现了一座祭坛和一个传送阵,上面遗留着很多邪恶的力量,我想您应该解释一下这股力量的来源。”
“黄金骑士,你认为那股邪恶力量来源是我?”亚德里安眯起眼睛。
“并无此意,但我们只在小镇上发现了您一位魔法师。并且我们从一些不太方便解释的渠道,了解了一些,嗯,您的血脉……”
亚德里安脸色一沉:“我以为身负盛名的黄金骑士不说如传说般一样博学多才,也应当不会认同那些偏见的谣言,想来是我想多了。”
“喂,邪恶的男巫,你最好学会什么叫礼貌。”卡斯珀冲他晃了晃拳头。
亚德里安继续冷笑道:“男巫的血脉虽然在大陆上远没有女巫那样常见,但同样也是神明的馈赠,和‘邪恶’一点儿也不沾。”
说着,他抬手在半空中随意一捻。
“啪——”
一个凭空出现的水球砸了卡斯珀一头。
“你们难道是说在这种力量中感受到了‘邪恶’吗?”
水球在卡斯珀额头上炸开了花,水珠顺着他的银发滑到了他的脸上,滴滴答答地流淌过他挺直的鼻梁和白皙的脸颊。
“……”
“卡斯珀……”这下连莱哈特都惊慌了起来,他虚虚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却不敢。
阴影中骤然刮起凛冽的寒风,把刚刚就在墙上阴影中就僵住的触手直接吹成了碎渣。
寒风抬起卡斯珀额前的长发,露出了他那张狰狞的脸庞。
“你、弄、湿、我、了……”
几十个拳头大小般的冰球凭空出现,噼里啪啦地朝着亚德里安的头砸了过去。
加德里安慌张向旁侧身,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一根黑色法杖。
然而咒语还没念完,卡斯珀就已经狞笑着扑了过来,一手捏住了他的法杖,另一拳狠狠落在他的脸上。
亚德里安惨叫出声,但很快,更多的拳头像冰雹一样落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叫也叫不出来了。
“等等,你这个疯子。”直到他终于顺着阴影狼狈逃窜到桌子底下,才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卡斯珀冷笑一声,双手一挥,一个更大的冰球开始在空中凝结,寒风不断地从他体内冒了出来,连他们周围的木柱和地板都开始蔓延出厚厚的冰霜。
“吱呀—-咔嚓——轰!”
不堪寒冰攻击的可怜木柱,最后发出一声悲伤的哀鸣,结束了它全部生涯。
“啊!”“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一楼玩得正嗨的镇民们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光明神在上,请问出什么事了?”洛克抱着脑袋,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
“没事,”
亚德里安咬牙撑起身子,快速念了一段咒语,打开一道传送阵,厉声喝道:“有什么事情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说。”
莱哈特伸手捞起还在发疯的卡斯珀,跟着亚德里安一起跳到了传送阵里。
等莱哈特把他放下来之后,卡斯珀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地儿,眼前的正是那座他们曾经来过的森林宫殿。
他从莱哈特怀里挣脱出来,气鼓鼓地将自己头发上的水珠甩掉。
亚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子里:被打开的抽屉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糟糟的,摊开的书页被扔到地上,柜子门甚至被直接卸到了一旁,连他柔软的坐垫也被踩了两个脏兮兮的脚印。
看着正帮卡斯珀烘干头发的莱哈特,他不禁冷笑:“人们都说,传说中的黄金骑士阁下温和有礼,是守序之神在人间最完美的化身。。但是如今我看,这做派和小偷无赖也没什么区别。”
卡斯珀顾不上和莱哈特说不要用那热烘烘的魔力来碰他的头发,当即瞪了过去:“呵,男巫,你是还想挨打吗?那我可以满足你。”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在舞会上偷袭我也就算了,居然又把我的家翻了个地朝天,难道这种行为是什么高尚的美德吗?”
“哈,原来你就是想挨打!”
卡斯珀冷笑一声,决定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莱哈特赶紧捞住了他,熟练地捏了捏他的脖颈,又拍了拍他的背。
等怀里暴躁的龙明显平定下来后,他才看向亚德里安:“随意乱翻您的宫殿是我们不对,可您总得对您的行为给我们一个解释才行。”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森林祭坛。”
“克洛维森林里那帮树精,您总该认得吧?”
亚德里安脸色一僵:“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当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洛维森林应当属于神圣帝国的领域吧?”
“还是最核心的周围?”
莱哈特微笑,“为了两国的和平,您如果不能把这件事解释清楚,那我不得不要上报给神圣帝国,让他们来查一查,为什么您一位紫荆帝国的选帝侯偷偷雇佣树精在森林里做绑架的勾当呢?”
卡斯珀也在旁边搭话:“还有,你没事来青鸟小镇办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比赛干嘛?是不是有什么邪恶的目的?
亚德里安冷着脸,默不作声。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阁下,您把这些事情和我们说,总比亲自去神圣帝国的王庭解释来的要强吧?”
亚德里安还是不说话。
卡斯珀捅了捅莱哈特的腰,这种不配合的混蛋,还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才行。
“好吧……”
只可惜,还没等龙发挥拳头,亚德里安便松口了。
“几年前我就读于紫荆皇家学院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场和圣约翰魔法学院的联谊。那时候莱哈特阁下也在,您还记得这个吧?那真是一场美好的回忆。”
“我们白天和对方在赛场上进行对抗,晚上又一起喝酒跳舞。”
莱哈特思考:“那模式……和如今这个冬青圣颂差不多。”
“哦,当然,这只是一个偏远小镇,和当时比起来可差远了。至少当时的同伴可不会被一个小小的魔法陷阱迷住了心神,更不会在跳舞的时候撞飞你,呵呵呵……啊!你干什么?!”
亚德里安捂着脸躲过了下一个冰球攻击。
“啪!”
那冰球直接把他身后的墙砸出了一道裂网。
“你是疯子吗?”亚德里安看着墙上的裂痕低吼。
“讲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告诉你,拖延时间这一套在我这没用!”
卡斯珀重新凝了一个冰球,在手里上上下下地抛着,眼睛却不住地瞄亚德里安,显然是在构思下一个要砸到他哪里。
“疯子!白痴!不可沟通的野蛮人!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休想再从我嘴里听到半个字!”
卡斯珀兴奋地咧开嘴,露出虎牙:“好的,先生,如您所愿。”
莱哈特掐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他颠了颠不满地小龙,低声劝道:“先别激动,我还有事要问问。”
“我记得你当时的舞伴好像是朱利安?”
“……是。”亚德里安终于冷静了下来。
莱哈特若有所思地看着亚德里安脸上残余的甜蜜:“你喜欢他?”
亚德里安没有说是或不是,他只是叙述道:“朱利安其实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自从那次抗菜联以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当时的处境很不好,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神圣帝国的三皇子,但是皇帝并没有想要认回他的意思,连爵位都只是象征性的给了一个男爵。”
朱利安当然不甘心,然而他身旁毫无助力,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亚德里安。
这让深知朱利安性格的莱哈特,以及深谙王室故事情节套路的卡斯珀不约而同地“啧”出了声。
“你答应了?”莱哈特问。
亚德里安当即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稍有不慎就会把紫荆帝国拖下泥潭,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不过,我虽然不能给他那些东西,但是金钱情报、珍贵的魔法卷轴,甚至是大魔导师的弟子名额,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给他。”
“我一直觉得我们合作得很愉快,那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甚至以为我们之间有了那么一点特别的默契,结果……”
亚德里安冷笑了一声。
在他们临近毕业的时候,朱利安与莱哈特一起到萤火魔法森林参加自己的毕业历练,没想到却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魔力风暴。
解决那场魔力风暴对普通人而言难如登天,但他们遇到的是传说中的黄金骑士。
莱哈特轻松解决了那场让当地官员都无能为力的灾难,朱利安作为他的助手,也顺理成章地捞到了一份亮眼的功劳。
帝国皇子竟亲临灾区,誓要解决危机!
这听起来是多么完美的皇家爱民形象啊,哈利六世顺理成章地把他认了回去。
亚德里安咬牙,“没想到他跟着翻脸不认人,直接切断了和我所有的联系,无论我怎么再给他发书信,他都没再回过。”
被当成垫脚石的亚德里安恼羞成怒,当即要把他捉回来。
正好他的庄园里捉住了一群搞破坏的树精。这帮树精虽然魔力低微,但是干起坏事来却十分有天赋,愣是让他手下的好几个高阶魔法师抓了好几天才抓住。
“那我就想着不如废物利用,让这帮树精偷偷潜入到神圣帝国境内,把朱利安给我绑过来,洛维森林和低语森林里有我的传送阵。”
“不过我并没有以真实身份出现,他们怎么会知道是我的?”
“这不重要。”莱哈特听得一脸牙痛,“你居然想通过一群树精绑架神圣帝国的皇子?”
亚德里安脸上终于浮现出尴尬:“当然,我在低语森林里等了很久之后,终于明白这个想法确实有些不太周全。”
“呃,总之,后来,我就不再想这件事了,如果不是你们过来提醒我,我连那群树精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至于你们说的什么邪恶祭坛,什么奇怪传送阵,光明神在上,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莱哈特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我记得几年前,朱利安曾经遇到过一帮流亡佣兵,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要遇难了。结果他不仅平安回来了,还带回了那些佣兵的首级。”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偷偷隐藏了实力,这件事不会也是你帮他的吧?”
“当然。”亚德里安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当时我们一起去普拉镇约会,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那伙贼人。他看起来害怕极了,躲在我的披风下瑟瑟发抖。等我的亲卫们解决了那帮佣兵后,他却亲手割下了那帮佣兵的首级,并求我保守秘密。因为他需要这些人树立威信,我答应了他……”
卡斯珀站在旁边,看着亚德里安说着说着忽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由感到一阵惊悚。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脖子,虽然人形没有鳞片,但是他却感觉自己脖子上要炸鳞了。
“所以说低语森林的祭坛和传送阵真的不是您布置的?”莱哈特问。
“当然不是,我在神圣帝国境内做这些干什么?”
“那谁知道呢?”卡斯珀哼了一声,“毕竟你连雇佣树精绑架皇子这种蠢事都做得出来。”
“我说过了,那只是我年轻时的一时冲动。”
“年轻时?”卡斯珀上下打量着他,“你现在看起来也没多稳重。”
“卡斯珀。”看着亚德里安一副又要掀桌的表情,莱哈特终于按住了卡斯珀的肩。
卡斯珀不高兴地抖了一下肩,但没抖开,干脆站在原地,不高兴地盯着亚德里安看。
“我很愿意相信您的说辞,选帝侯阁下。”
亚德里安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莱哈特继续说道,“但是神圣帝国是否愿意相信,我就不得而知了。”
“……”亚德里安咬牙,“你们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我们都很愿意帮您保守这个秘密,只是现在我们有些困难,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助我们?”
如果他不愿意呢?
亚德里安看着两张如出一辙的混蛋脸,没说话。
“您在没有正式文书的情况下,偷偷跑到神圣帝国境内,这件事可大可小。”
卡斯珀扬起下巴:“可大可小。”
“虽然您想通过树精绑架朱利安这件事听起来荒唐,但无论动机是什么,这件事都不可能被轻轻放下。”
卡斯珀加重了语气:“不可能!”
“更何况低语森林的祭坛和传送阵出现在您的宫殿附近,虽然不是您做的,但是您也很难撇清关系,所以即使是为了您自己,也得帮助我们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卡斯珀拔高了声音:“现在、立刻、必须!”
“……”亚德里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莱哈特阁下,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我从未发现过低语森林里有什么祭坛,更没发现过那里有什么外人。”
“所以,这才显出这件事情更加严重了,不是吗?”莱哈特微笑着冲他伸出手,“感谢您的配合,阁下。”
亚德里安勉强握了握:“记住你们的承诺。”
“阁下,不要这样勉强自己,您要想想,这可是一件好事。”莱哈特语气放缓,“比起您曾想雇佣树精绑架朱利安这件事,您帮助神圣帝国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听起来可就让人高兴多了。”
“即使是朱利安知道了,没准也会对您大加改观,愿意重新投怀……呃,愿意和您重归于好呢。”
“说起来,他现在的处境也不算太好。”
亚德里安怒道:“谁在乎他怎么想的了?”
莱哈特和卡斯珀都看着他。
“不过,您说的对,莱哈特阁下,我不能被发现出现在神圣帝国境内,这对紫荆帝国的情况很不利,我会尽力帮您的。”
【低语森林】
莱哈特拨开一丛灌木,祭坛还在原地,和他们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三人蹲在一起,努力看这块石头和那块石头之间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味道还是很恶心,像是有人拿发霉的石头泡在冰水里,然后扔进了下水道。”卡斯珀率先开口。
他讨厌那种感觉,就像是那只雷颈暴龙偷偷复活了,拿着自己的烂骨头戳他尾巴一样。
亚德里安回头:“你能感觉到魔力残留?”
“你不能吗?”
“当然不能,这是一种极受……”
“嗯,那你真的很废物。”卡斯珀直接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莱哈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看着亚德里安黑下来的脸,他还是解释道:“卡斯珀的天赋感知很好,可能龙神很偏爱他。”
“龙神?”亚德里安狐疑地看着莱哈特。不过两人都没解释。
亚德里安用手杖在旁边的泥土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半圈,半圈很快变成雾蒙蒙的灰紫色。
他掏出几枚水晶片,分别插在了半圈上,水晶片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半晌,亚德里安说:“这里确实有一个传送阵,但是现在已经被毁了,我找不到它的魔力流向。”
说着灰紫色的水晶片上浮现出好几条黑线,像是扭动的虫子,卡斯珀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莱哈特拿起一枚水晶片:“能重新把传送门打开吗?”
“当然不能。”亚德里安收起手杖:“这个传送阵故意用神力改成了单向的,我破不开。”
“神力?”莱哈特皱眉打量水晶片上的黑线。
“对,不像是光明神,也不像是火神、战神……总之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神明,你在做什么?”亚德里安失声。
一团金色的魔力从莱哈特掌心涌出,覆盖住水晶片,又流淌到祭坛的石头上,顺着纹路铺开,被破坏掉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一点点连接到一起。
“浓郁的神力波动,”卡斯珀抽了抽鼻子,“不止一股,有一股甜甜的,很好闻,像是苹果的味道,还有一股又凉又臭,像是腐烂的骨头。”
“啪嗒——”
“打开了。”莱哈特收回手。
亚德里安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怎么会?
被神力污染过的传送阵,除非可以知道它原本的空间锚点,不然只能是用另一种神力破除。
卡斯珀挤到莱哈特旁边探出头,传送门里是一个黑漆漆的安静甬道。
“我们找到敌人的老巢了吗?”卡斯珀兴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莱哈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做什么?”卡斯珀晃了晃爪子。
“看着你,以防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先把别人的房子冻塌。”
“你很烦啊,知道吗?”
“没办法,因为你是头小坏龙。”
“卡斯珀大人是邪恶!”
“喂,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亚德里安一脸无语地打断他们。
刚刚是谁威胁他必须要去找到传送阵的?现在怎么目标近在咫尺了,又都是一副不急不忙了。
那黏黏糊糊的样子,看了真觉得烦人!
“知道了,男巫,帮不上忙就请安静一点。”卡斯珀冲着他冷哼了一声,甩开了莱哈特的手,率先迈进了传送门里。
这个传送门和上次的不太一样,卡斯珀只感觉耳边传来一声急速的风声,再一睁眼,就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沙滩。
远处,灰蒙蒙的大海无声地拍打着浪花,有几只海鸟在上面盘旋。
巨大的冰球在卡斯珀身前上晃下荡,扔到哪儿都很奇怪。
莱哈特刚从传送门里出来,就看见卡斯珀一脸不开心地将一个大冰球抛至海里。
“怎么了?”他笑着问。
卡斯珀立刻指着海水一脸不满地和他说道:“安静的海水,平静地长着的小花,普通的海鸟,这里很安全,一点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这听起来是个好事。”莱哈特重新拉起他的手。
“才不是!如果这里很正常,那群该死的敌人藏在哪里?”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的。”莱哈特拉着他沿着海岸线走,同时还不忘回头招呼亚德里安,“我们往前走走看。”
……前面居然是一个小镇。
卡斯珀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这栋干净的白房子。
碰巧,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走了出来,见到有陌生的面孔,她也并未失措,反而礼貌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外乡人。”
卡斯珀:“……”
莱哈特上前温和地问道:“您好,女士。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永恒之国的海明堡。”
海明堡的镇子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连路旁边的草丛里都没什么虫子叫。
“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亚德里安看着前面手拉着手并排走的两人,忍不住问道。
“我们当然知道这里很奇怪,男巫,不要总是重复一些无聊的问题。”卡斯珀说。
莱哈特看着天上那灰白色的云,说:“这里可能是死神的眷地。”
“死神?”亚德里安皱眉。
“对。他们身上有一股很平静的死气。可能是在这里待得太久,受到死神神力侵蚀,所以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前面好像有家酒馆!”卡斯珀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他有点儿饿了。
这里的酒馆也很小,可能是因为没什么外人的缘故,屋子里只有零星两三张桌子。
“女士,请给我们开三间房。”莱哈特在桌子上放了两个金币。
红头发的女人看了一眼金币,继续擦自己手中的酒杯:“这恐怕不行,先生。”
“请问一共需要多少钱?”莱哈特很惊讶。
“不,我想您搞错了,先生。”老板放下酒杯,“不是不够,而是我的酒馆只有两间房。”
“我要单独一个房间!”听到这话,卡斯珀先大喊道。
“……等等。”莱哈特抬头,果然看见了同样一脸嫌弃的亚德里安。
“这没什么可商量的,”卡斯珀扬起下巴,“我绝不可能改变主意。”
“就是这一间房了,几位先生。”老板打开一扇门。
看着那间只有他半个翅膀大,没有窗户,还有一个奇奇怪怪尖角的房子,卡斯珀默默收回了脚:“另一间房呢?”
这间房子看上去不错,至少很大,也有窗户,虽然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但是也可以接受。
于是卡斯珀理所当然地看向莱哈特:“我们住这间。”
亚德里安终于绷不住了:“我想我们一共有三个人,对吗?”
卡斯珀扭头:“难不成你想和我住?”
“当然不。”亚德里安咬牙。
卡斯珀耸耸肩:“那不就得了。”
莱哈特上前拍了拍亚德里安的肩,不容分说地把他推到了另一间房间里:“好了,先生,回到你自己的屋子里吧。我们待会儿一起下楼吃饭。”
亚德里安看着自己狭小的房间,气笑了。
真是讨厌的两个人!
“先生们,这是我们的特产,雪菜杂鱼汤。”
卡斯珀握着刀叉,满脸期待地看着老板端上来的一盆绿油油黏糊糊的东西。
“嗷呜——”他先挖了一大勺。
入口先迸发出来的,是一种还没有经过阳光哺育,就被拔出来的苦涩,接着是一种仿佛在大海里游了三圈,被鲨鱼吞进肚子里,最后又拉出来的腥臭。
“嗷嗷!”卡斯珀大叫。
龙的舌头被攻击了!
莱哈特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刀叉,关切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卡斯珀悲愤地指着这盆雪菜杂鱼汤,不说话。
亚德里安正好也吃完一口,同样痛苦地拉下了脸:“好,呕,恶,呕,心,呕呕……”
见状,莱哈特再也没有尝试新食物的想法,他默默将这盆雪菜杂鱼汤推远了点:“女士,给我们上一些面包就可以了。”
这里的面包口感也相当粗糙,不仅有一大半是没成功脱壳的麦子,卡斯珀甚至捂着牙,从嘴里摸出了几颗石子。
在银龙要发飙之前,莱哈特默默掏出了一个红苹果,递了过去。
“唔,唔,嗯。这个苹果是哪来的?”卡斯珀啃了一大口苹果,声音含含糊糊的。
“在离开青鸟小镇之前,我装了一些食物。”
“干得不错。”卡斯珀赞叹道,又啃下一大口苹果,“你接下来要快点查清楚真相。”
这个破地方,龙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将苹果啃得干干净净,卡斯珀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随手将苹果核往旁边一抛。
“咚——”正好砸到亚德里安的脑门上。
亚德里安忍无可忍地放下叉子:“喂,我说……”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莱哈特优雅地将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然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女士,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情。”
“请问您知道死神神殿在什么地方吗?”
“死神?”老板抬起头,奇怪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我们这里从不供奉神明。”
莱哈特眨了眨眼,换了一种说法:“那请问这里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老板将洗好的碗碟放到柜子上,“如果你要非要问的话,可以往海明堡北边走一走。”
“那里常年被雾笼罩,除了我父亲早年间为了打猎进去过以外,再也没人去过了,我有一份他留下来的残损地图,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十个金币。”
卡斯珀看着桌子上那十个圆圆的金光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亚德里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离他远了一点,只是十个金币而已,至于那么痛心疾首吗?再者说了……
“掏钱的是莱哈特,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他的钱当然是我的钱,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所有的宝藏都是龙的,卡斯珀巢穴里的金币是,莱哈特空间戒指里的宝石是,就连你——愚蠢的男巫,你的魔法大吊灯也得是龙的!
亚德里安完全不知道,短短几个谈话间,自己的吊灯就换了主人。
他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卡斯珀,和已经拿着地图回来研究,完全没打算反驳的莱哈特,默默移开眼神。
好吧,真是一对让人讨厌的狗男男!
海明堡夜晚的温度要比白日里更凉,卡斯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掀开上衣睡得香甜。
冷风轻拂过他雪白的肚子,他舒服地哼哼两声,无意识地挠了挠肚皮。
“小笨龙。”莱哈特低声嘟囔,然后帮卡斯珀把衣服向下拉了一点。
“唔?”卡斯珀半梦半醒间发出疑惑的鼻音。
莱哈特从另一侧爬上床,环住卡斯珀的腰,轻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晚安,小笨龙。”
当天色刚刚亮起来的时候,三人离开了酒馆,跟着地图上的指示,他们朝海明堡北侧出发。
“死气越来越重了。”亚德里安说。
卡斯珀不太舒服,空气中有一种令龙不太舒服的冷。
作为冰霜巨龙,他本身并不畏惧寒冷,但是这些冷意却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死寂,毫无生机的寒,如果他是龙形的话,那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莱哈特身边凑了凑,莱哈特身上有一种像太阳一样的暖,这让他能稍微轻松点儿。
莱哈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嗯?”
“啧。”亚德里安不满地拿着手杖在地上敲了敲。
“嗓子不好就去治治,先生。”莱哈特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一个假笑。
又走了一段时间,空气里的那种压抑的寒冷感更重了。
卡斯珀皱着鼻子,努力嗅了嗅:“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阿嚏——”
他不满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加倍了。”
莱哈特拿出那张破地图摊开抖了抖:“嗯,让我看看……”
打量了半天,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四周,“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嗯?”卡斯珀也靠了过来,垫着脚,将下巴放在莱哈特的肩膀上,凑着脖子跟他一起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应该先遇到一条河,左边应该是一片橡木林,右边是一个空空的山洞,对吧?这些东西都在哪呢?”
卡斯珀东张西望四处打量,这里什么也没有!
别说一条河一棵树了,他连一颗水滴,一片树叶也没看到。光秃秃的,比他曾经的龙巢还荒凉。
“那这里是哪里?小心——”亚德里安惊叫出声。
几人脚下突然拱出一个土包,一条瘦得像皮包骨似的巨型蜈蚣从土包里钻了出来。
亚德里安已经举起了手杖,听见他叫喊的卡斯珀也聚集起了冰霜风暴。
于是那巨型枯骨蜈蚣便非常没有眼色地冲向了莱哈特。
莱哈特没有拔出自己的宝剑,也没有也没有蓄积魔力,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在枯骨蜈蚣张开口器扑咬过来的一瞬间,重力打在它的下颚上。
“嘣——”
只一拳,那条巨型蜈蚣便像是个破了口袋的沙袋一样,被轻松抛到了很远之外。
“哇哦!”卡斯珀消散掉了手上的冰霜魔力,极其兴奋地冲着那只蜈蚣倒下的地方冲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兴致勃勃地跑了回来:“那魔兽长得真奇怪,就跟从来没吃过饭一样,浑身一点肉都没有,就是一层皮。”
“他身上的骨头也挺脆,被莱哈特一拳就都打碎了。我在那里找了半天,连一块完整一点的脊骨都没找到。”
莱哈特说:“虽然它实力看起来一般,但我以前没见过这种魔兽,我们接下来可能得小心点儿。”
……
事实证明,莱哈特的判断可以说非常准确。
那张花了他们整整十枚金币的地图,一点用都没有。上面画的东西卡斯珀一个也没找到,上面没画出来的魔兽倒是老来偷袭他们。
这帮魔兽长得丑也就算了,脑子看起来也不大灵光。明明在三人中,卡斯珀和亚德里安的魔力水平更低一些,可它们一个个就跟中了毒一样,非得追着莱哈特咬。
“嘎呦——”
又是一只长相丑陋的骨鸟,张着大嘴惨叫着冲了下来,卡斯珀和亚德里安他看也不看,一双利爪就直直奔着莱哈特的脑门。
“ΓΘΣ?Ψ∏∫?∈……”莱哈特快速念了一句咒语,魔力迅速凝成一根金色的箭。金箭破云而上,轻松穿透了巨鸟的头颅。
“嘎——”巨鸟惨叫了一声,便无力地落了下来。
它身上像粘液一样的羽毛纷纷洒洒地落下来,卡斯珀嫌弃地招出一道冷风,把它们吹远一点。
巨鸟砸在了地上,很快便无火自焚,化成了灰烬。
卡斯珀踢了踢地上剩的最后一点鸟脚趾:“莱哈特,你好像看起来不大受它们欢迎。”
莱哈特抬眼,看着某头幸灾乐祸的小龙,语气十分真诚:“先生,我以为您多少有一些审美呢,被这些丑东西喜欢,难道是什么很令人得意的事情吗?”
卡斯珀:“!!!”
他猛地朝莱哈特扑过去,张开嘴就要去咬莱哈特的脖子。
莱哈特没有躲开,甚至还配合地“嘶”了一声,虽然卡斯珀连他的皮都没咬破。
可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突然窜出一条黑绿色的藤蔓,那藤蔓长得飞快瞬间缠上莱哈特的小腿,又绑住他的大腿,在顶端裂开一个口器,藤蔓一伸,张嘴便要咬莱哈特的后腰。
莱哈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向下斩去,同时想将还在他脖子上磨牙的卡斯珀推出去。
只是卡斯珀正咬得起劲呢,见莱哈特居然推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又重重加大了嘴上的力度。
面对明显还没缓过神的小呆龙,莱哈特的剑不得不稍微偏转半分。
也就是这半分没有将藤蔓劈成灰,反而只是斩断了它的头部口器。而那口器却像是蛇头一样居然还有活力,张嘴咬住了莱哈特的小腿。
直到被紧随而来的金色魔力碾成汁液,才无力地落到地上。
莱哈特动了动腿,倒是一点都不疼,甚至还没有刚刚卡斯珀咬的力度大呢。
只是……
莱哈特皱起眉毛,下意识地调动魔力,在周围探查了一下。
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但无论是自己还是周围,都“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
“你没事吧?”卡斯珀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蹲下去,摸了摸莱哈特的靴子。
“我没事。”莱哈特伸手把卡斯珀拉了起来。
“但是卡斯珀,这里很奇怪,你得跟紧我,不要胡乱发脾气了,知道吗?”
听出莱哈特语气中的严肃,卡斯珀下意识抬手,想摸摸自己的尾巴。
当然,人形的他什么没有摸到。
于是,卡斯珀只能不开心地板起脸,哼了一声。
他们沿着前路继续往前走,这次前面出现了一座峡谷,峡谷两边是漆黑陡峭的崖壁,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入口。
“我们要进去吗?”亚德里安问。
卡斯珀抬头看着崖壁,忽然把手伸进了莱哈特怀里,摸摸摸。
“……喂,我说!”亚德里安怪叫。
“啊,找到了。”卡斯珀掏出地图,举到身前,“让我来看看。”
他一会抬头看峡谷,一会低头看地图,上上下下点了很多次,终于说:“我觉得咱们可能按照地图走的。”
莱哈特挑眉:“怎么说?”
“你们看这里。”他指向峡谷入口的两道陡峭石壁。
“再看看这上。”又指了指地图。
“这两条黑线,明明就长得一模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
就因为颜色都是一样的黑?
亚德里安看着地图上用两道黑色竖线代替山洞的图案,崩溃道:“这难道不是因为那个老板他爹画画的水平太差了吗?”
这地图明显就不是写实派啊!
“当然不是!”
不要随意质疑龙的智商!
“我觉得你就是在瞎……”
“好了。”莱哈特揉了揉卡斯珀的银发,顺势堵住了亚德里安的话,“无论这两个是不是一样的,目前看来我们也只能往这里走了。”
峡谷里什么也没有,但却慢慢泛起了雾。
走了一会,那雾便更浓了。
亚德里安皱眉:“不行,这样下去我完全找不到方向,就是在瞎走。”
“放心。”
莱哈特手上冒出一道柱形金光破开眼前的白雾,露出雾后面的景色。
左面看起来有一条小路。
“那我们走这边吧。”
卡斯珀看着莱哈特,很认真道:“卡斯珀,我觉得你现在的魔力看起来比魔法灯有用多了。”
莱哈特顺势牵起卡斯珀:“嗯,那你就跟紧点儿。”
走到小路尽头,依旧是白茫茫的雾。在莱哈特魔法的加持下,他们看到了白雾后面悬浮的黑色石镜。
“镜子?”亚德里安疑惑,“不对,我觉得不是镜子,它们……”
他话还没说完,空中却传来了他的回音:
“不对……”
“不是……”
“镜子……”
亚德里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们觉不觉得这些镜子不太对劲?”
莱哈特走到一块照不出人影的黑镜前,随口说道:“当然,哪块正常的镜子能自己悬在半空中啊?”
卡斯珀也跟着他一起摸了摸镜面:“凉凉的,摸起来倒是像石头。不过为什么照不出来人呢?”
说着,他又低头凑到旁边一块小镜子前:“这块就不一样,虽然小了点儿,但是能照出影子欸!”
“哇,快看那个!”说着说着,他忽然兴奋起来。
那是一块最大的镜子,打磨得很薄,隐隐能透出银色的影子,看起来是这里最清晰的一块。
“我想去看看那个!”
“等等。”莱哈特想拦住他,却晚了一步。
最后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卡斯珀,别乱碰!”
“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卡斯珀冲着他摆了摆手。
……
这镜面清晰得能把卡斯珀脸上的绒毛照得一清二楚。只是卡斯珀歪头端详了一会,却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他不由伸长了脖子,凑到镜上仔细观察:“我的脸看起来有那么圆吗?还有下巴怎么也变宽了?难道是我最近吃多了?”
“卡斯珀,回来吧——”
卡斯珀听见莱哈特在叫他回去。那声音隐隐传来,却像是隔了两道山。
可他们之间也没隔多远呀。
他疑惑地向后望去,头发却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嗯?谁拽我?!
卡斯珀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就惊大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还是他,一样漂亮的脸,一样顺滑的银发。
可是头顶却顶着一对炸着鳞的小龙角,屁股后面盘着一条长尾巴,尾巴上的鬓毛毛躁躁的,像是个炸了毛的刷子。
卡斯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呼……
没有尾巴……
他就说,那个奇怪的鬓毛绝不是他的尾巴尖儿。
他又摸了摸头,很好,那个丑丑的角也没有。
他终于放下了心。
但话又说回来,镜子里照出的那个丑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着,镜子的“卡斯珀”脖子上忽然开始冒出了鳞片,那些鳞一路往上爬,转眼间就把整个头都盖住了。
“嗷呜呜!”卡斯珀被吓得往后跳了好几步。
这鬼东西长得可真丑。
他呲着牙,别过脸,坚决不肯再看一眼。
右脸却被忽然摁了一下。
又来?
卡斯珀猛地转头,正好看见镜子里的那个鬼东西,伸出一双长满银灰色鳞片的手,朝着他的脸伸了过来。
“啊!!!”
被吓蒙了的银龙下意识召唤出了一个比头还要大的大冰球冲着镜中人的脸砸了过去。
“砰!”
镜中的龙鳞人被砸中了脸,晃了晃身体,身影消散了,镜外的那双手却没收回去,掉到了地上。
“咕噜噜……”
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从手里滚到了卡斯珀脚边。
卡斯珀不由自主地被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住了心神。
这个苹果……
这个苹果看起来……
真的好完美哇!
红彤彤的外皮闪闪发亮,圆滚滚的身体正好适合被捧起来,香甜的味道像是在蜂蜜池里滚过。
“卡斯珀,你在这看什么呢?这苹果是哪来的?”莱哈特一过来,就看见小呆龙在原地捧着一个苹果发呆。
卡斯珀抬起头,看见了莱哈特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挠了挠脸,吞吞吐吐地说:“刚刚我过来,发现镜子里面有……”
“……他好丑呀,还有角和尾巴!”
“我吓到了……”
“等等,你是说这苹果是从镜子里滚出来的?!”莱哈特忽然拔高了声音。
“是啊,怎么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卡斯珀揉了揉耳朵,抱怨道。
莱哈特真不知道说这头小笨龙什么好了。
居然还问他怎么了?
“扔掉。”
卡斯珀下意识把苹果抓得更紧了些:“为什么,它又没咬人。”
“它只是现在没咬人。它从诡异的镜子里滚了出来,还被一个丑东西拿着,说不准哪天就会张开嘴把小笨龙吃掉。”
“可是,可是……”
卡斯珀皱起眉头,急急地想反驳他,却找不到词。
亚德里安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拜托,先生,只是一颗苹果。”
卡斯珀瞬间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对他怒目而视:“所以呢?这是我的苹果!”
“喂!我这是为了你好。”
“不关你的事……”
莱哈特叹了一口气,在空间戒指里摸啊摸,终于摸出了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发着金灿灿的光,让卡斯珀一下子就看了过去。
原来是一只黄金小蜻蜓。
纯金的躯干旁,挂着一对用海贝磨成半透明的翅膀,翅膀上还用金丝掐出细细的纹路,眼睛的位置则镶着两颗红豆大小的宝石。
那只小蜻蜓被莱哈特轻轻放在卡斯珀的头顶:“这个送你,把那个苹果扔掉,扔远一点。”
卡斯珀他摸了摸头顶的蜻蜓,又看了看手中的苹果,纠结地眨了眨眼睛。
“乖孩子,别让我等太久。”
“……好吧。”
卡斯珀找了一个镜子很少的地方,吭哧吭哧很快挖好了一个坑。
他把苹果放到坑里,但很快他又拿了回来。
“是的,那个鬼东西看起来很邪恶。”他嘟囔着摩挲着苹果的表皮。
“可是苹果又没错!”
卡斯珀回过头,发现莱哈特正和亚德里安说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红艳艳的苹果冒着幽幽的清香,闻起来无辜极了。
“只是一个苹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卡斯珀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将苹果塞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又整了整衣褶,让兜看起来没那么鼓。
做完一切,他重新回到莱哈特身边:“我回来了。”
莱哈特说:“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刚和亚德里安发现了一些规律,我们似乎打破几面镜子,就能离开这片区域了。”
莱哈特伸手画了一道魔符,金色的魔力宛如一一条烈焰火龙咆哮而出,将他们前面的镜子尽数粉碎。
后面的路露了出来。
“我们继续走。”
只是雾却越来越浓。
“这条路看起来不太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雾越来越浓了呀?”
“莱哈特,你的光看起来都变弱了……”
莱哈特像以往一样,卡斯珀说完,就回应。
他让卡斯珀回头看,却发现,周围的白雾不知道何时已经浓到将莱哈特的脸都模糊了起来。
卡斯珀甩了甩头,用力抖掉睫毛上沾的水珠。
白茫茫的雾中水汽很重,翻滚的雾海像海浪一样涌了过来,它们拼命地挤进卡斯珀的鼻腔,努力想占据他的肺部。
卡斯珀有一些喘不过气。
“莱哈特。”他忍不住叫莱哈特的名字。
那声音闷闷的,没有回响。莱哈特和亚德里安都不见了踪影。
像是不满卡斯珀的反抗,雾气更加浓郁了,卡斯珀已经看不清除了雾以外的所有东西。
他整个人都也都像泡进了海里,无论是呼气还是吐气,都只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水汽。
卡斯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阵阵的冰霜元素从他体内爆了出来,紧贴着他的浓雾被直接冻成了冰粒,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的脚下和雾气深处,甚至冻出了一层厚实的冰墙。
但翻涌的白雾毫无停息下来的念头,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溺水感也没有消散。
“咔嚓……咔嚓……”背后的浓雾深处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
有人冲破冰墙,踏着满地冰珠走了过来。
是……莱哈特?
卡斯珀迫切地转过头。
一张腐烂了大半的脸映入眼前,已经发乌的血色烂肉松松垮垮地挂在另一边的森森白骨之上。
雾里的怪物见卡斯珀看到了自己,不由裂开了森然的嘴:“哦吴——”
“哈。”卡斯珀突然笑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根尖锐的冰锥凭空拔地而起,朝着那只腐烂多时的雷颈暴龙扎了过去。
卡斯珀冷眼看着它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然后又碎成了冰渣。
“杜兰德,你不该长这副样子的,看着真倒胃口。”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寒风吹乱的银发,“虽然你早就被我吃得干干净净了。”
周围的冰渣开始融化,那股沉闷的水汽感也开始消退,雾气稍微淡了一些,卡斯珀发现他似乎还站在原来的那个峡谷里,四周依旧悬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石镜。
他眨了眨眼睛。
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一直寻不到身影的莱哈特正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冷汗将他微卷的金发打得凌乱不堪。
亚德里安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看见卡斯珀的眼睛终于清明了,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你既然知道它都死了,还下那种死手做什么?现在好了,你发的疯全都打在莱哈特身上了!”
“好了,亚德里安,卡斯珀不是故意的。”
卡斯珀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神色间第一次弥漫上了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杜兰德它……”
“没关系,我知道的。”莱哈特打断了他。
“这不怪你。我想是这里的雾和那些镜子会勾起过客内心的一些负面能量。”
“只是一开始我们看见了雾,也看见了镜子,都很警惕,后来雾将这些镜子遮了起来,我们就一不小心中招了。”
莱哈特手中燃起一缕金色的火苗,因为受伤的缘故,那些火苗没有像平常那样活跃,而是有点蔫蔫的。
卡斯珀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衣摆。
“不过卡斯珀为什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影响?”莱哈特疑惑道。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没道理他会受那么严重的影响,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媒介不成?”
听到这话,卡斯珀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鼓鼓的口袋,苹果还在里面,完好无损的待着。
会……会是这个苹果吗?
他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莱哈特的眼睛。
“卡斯珀,你兜里的是什么?”
“不,没什么。”
眼看小笨龙一脸心虚,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看,莱哈特心里瞬间冒出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拿出来。”他冷声道。
“都说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卡斯珀大声说道。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不是吧?”亚德里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说银发的小混蛋。你兜里要是装着什么东西,比如说是从镜子里滚出来的苹果之类的,就赶紧交出来。现在可不是能让你随便发脾气的时候。”
“不关你的事,男巫!”卡斯珀立刻转过头瞪着亚德里安,“我都说了,我兜里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不信我?”
莱哈特冷笑一声,站起身径直向他走了过去,显然是准备亲手从小混蛋龙兜里掏出赃物。
见莱哈特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卡斯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交出来,一切都好说,如果被我搜出来,……”
莱哈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离卡斯珀最近的一块石镜忽然晃了两下。
他脸色大变,直接朝着卡斯珀扑了过去:“趴下!”
卡斯珀肩上被用力一推,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接着他听见周围发出了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
“镜子、镜子……全都炸了。”亚德里安的声音显得那么慌乱。
但他却只能看见莱哈特慢慢变得惨白的脸。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莱哈特才慢慢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卡斯珀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忙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莱哈特。”
“咕噜噜……”
他兜里红彤彤的苹果却调皮地滚了下来,一路滚到了莱哈特的脚尖前。
“……”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直到莱哈特抬眼:“我以为,你已经把这个苹果扔了。”
“我……”
卡斯珀的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还没来得及。”
“我记得我给过你很长一段时间。”
莱哈特的声音是卡斯珀没听过的冷淡。
卡斯珀不喜欢这样,下意识拔高了声音:“是,那又怎么样?可我就是喜欢苹果,难道一头伟大的龙连拥有一颗苹果的自由都没有吗?”
“卡斯珀。”莱哈特伸手将自己的湿发撩到脑后,有些恼怒地叫着他的名字。
卡斯珀扭过头不再去看他那双有些黯淡的蓝眸。
他心里堵得厉害。
“我知道你一直很不听话。”莱哈特的声音很慢,就像非要让他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一样,“但我以为,你至少会在这种事情上诚实一点。”
卡斯珀脊背塌了下来一块,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听话?我是你养的小狗吗?你说了什么,我就要摇着尾巴答应?”
“我在请求你,并且愿意送给你礼物,你收下了,也答应了。”
亚德里安也在旁边开口:“如果你真的摇着尾巴扔了,莱哈特现在也不至于受伤。”
卡斯珀瞬间暴怒:“闭嘴,男巫!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亚德里安冷下脸,“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而现在呢?”
“你们把我绑了过来,然后因为你非要藏着这个苹果就中了招,发疯似地攻击身边的人,把情况搞到了最坏。”
“那又怎么样?”
他本身就是邪恶的坏龙,亚德里安凭什么因此指责他?!
“卡斯珀,你真是一个混蛋。”
“谢谢夸奖。”卡斯珀扬起了下巴,“如果你们连一头发了疯的龙都打不过,那趁早还是赶紧放他离开比较好。”
“发了疯的、‘龙’?”亚德里安有些疑惑。
不过在场的两个人谁也没理他。
莱哈特捏着卡斯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卡斯珀,我允许你任性,也允许你发脾气,但是你不能做了坏事之后不承认,当从一切都没发生过,所有都是别人的错。”
“我只是留了一个苹果,一个苹果而已!”
卡斯珀挣脱开他的手,弯腰拿起苹果,又把它狠狠砸在地上。
好吧,我是有错,可是你呢?
亚德里安指责我,你就站在旁边不说话。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又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任由他那样指责我?
刚刚那股水汽好像又飘过来了,他胸口闷得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
“卡斯珀……”
莱哈特又上前逼近了一步,他刚抬起手,卡斯珀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防备地向后退了两步。
莱哈特皱起眉头。
卡斯珀看到,他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卡斯珀不想再看了,他伸手拿下头顶上的小金蜻蜓砸向了对方:“我没错!”
他大叫道,“莱哈特,我就是没错,我不是你的宠物,更不是你的幼崽,我才不要你管我!”
暴躁的风雪随着他的失控,轰然在众人脚下炸开,寒风席卷着白雾,亚德里安被吹得睁不开眼,只能隐隐看见有一些亮晶晶的银光折射出了七彩的虹。
等寒风小了一点,亚德里安才能勉强睁眼。他惊愕地看见一头年轻矫健的银龙站在满地碎镜中,悲愤地看着他们。
“嗷哇!!”
银龙怪叫了一声,粗壮的尾巴愤怒地将地上的石子和碎镜子扇得乱七八糟。
然后他张开翅膀,逆着风头也没回地飞走了。
亚德里安看着那duang大的一头龙,消失在了天际,而地上也再没有卡斯珀的踪影,终于如梦初醒地看向莱哈特,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前边:“他,他,他……他是一头龙?”
……
卡斯珀一头扎在云层里,拼命地拍打着翅膀,直到雾气在他的鳞片上结成水珠又冻成霜,他再也感受不到莱哈特的魔力后,才降低了扇着翅膀的频率,改为慢慢地在半空盘旋。
周围到处都是云和雾,白茫茫的一片。卡斯珀这才发现,他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
“谁稀罕回去!”他冲着云层大喊。
云朵当然没有回答他。
卡斯珀又闷头向前飞,直到肚子叫了一声,他终于慢慢落到地上。
可是这里依旧什么也没有。
没有能捕猎的肉,也没有苹果。
“咕咕~”肚子又叫了一声。
如果莱哈特在,他绝不会让自己饿肚子,他的空间戒指里总是装着龙喜欢的美味。
银龙垂下头,不开心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碎石地上瞬间多了几道爪痕。
“真是讨厌死了!”他又猛地跺了跺爪。
天空上有东西飘了下来,黑乎乎的,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
有点凉,很快就变成了水。
银龙傻乎乎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漫天的黑色羽毛。
等羽毛落到他的鳞片上时,卡斯珀才发现,这不是羽翼,是雪。
“什么鬼东西?”卡斯珀嫌弃地把雪从身上抖掉。
作为一头有品味的龙,他可不接受黑色的雪。
他得找个能避雪的地方。
但是他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黑雪下得更大了,雾气都被染成了灰色。卡斯珀身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黑霜。一开始他还能拍拍尾巴,把雪抖掉,可是后来他抖的速度就没有雪下的速度快了。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这些黑血似乎带着一股恐怖的魔力,让一头冰霜巨龙都感到了冰雪的寒冷。
卡斯珀瑟缩着收拢了翅膀,心里涌出一阵惶恐来。
这里……到底是哪儿?
他……又开始想莱哈特了,可是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早知道,他就听莱哈特的话,把那个该死的苹果扔掉了,或者刚刚和莱哈特道个歉也可以,莱哈特又不会真的打他,那个可恶的男巫也打不过他。
“呜……”银龙呜咽了一声,伤心地把头埋在了翅膀里。
可是天上的雪还在下,那黑色的雪几乎让他的翅膀有些冻麻了。卡斯珀不得不把头伸起来,努力地打起精神,找到一个可以避雪的地方。
远处的雾里模模糊糊的,有一个黑洞洞的影子,看上去似乎是个房子。
卡斯珀飞了好久,最终发现这里好像是个古堡。
“扣扣扣——”
他抬起爪子,礼貌地敲了敲大门。
里面没有答话的声音。
“砰!砰!砰!”卡斯珀不得不加大了爪上的力气。
古堡的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最后甚至直接被拍出了一个门缝。
里面依旧没有人的声音。
难道这里本身就没有人住吗?
银龙鬼鬼祟祟地探出脖子,顺着门缝探进头,左看看右看看。
古堡里漆黑一片,他只能看见地上铺着红毯,暗色的窗帘上绣着金线,墙上挂着一幅幅没有脸的人像。
哦,确实没有人。
银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乓的一声,用屁股关上了门。
“呼——”他舒了一口气,变成了人形。
没有人好,除了莱哈特以外,他讨厌和任何一个人打交道。
地板上铺的红毯很厚,黑色的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消失不见了。
卡斯珀跟着地毯一路走到尽头,前面是一座连廊。
连廊里摆着雕像,无脸的人披着长袍,长耳朵兔子戴着高帽,狐狸捧着银盘,每个雕像看起来都怪怪的。
他摸了摸,发现这些雕像的材质不是金,也不是银,于是他便失去了兴趣。
通过连廊,前面的墙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有的圆圈中套着三角,有的眼睛长在树上,还有像插在牛眼上的鱼骨,这些符号卡斯珀一个也看不懂,他现在只想找到厨房。
只是这古堡看起来很大,房间有很多,但是却一个像厨房的房间也没找到。
“只剩这最后一间了。”卡斯珀期待地握住门把手。
里面会有什么呢?蛋糕、苹果仓库、烤肉还是布丁?
就算是腌制的生肉,和像木棍一样的黑面包,他现在也不会介意的。
卡斯珀转动了门把手。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面白色的镜子半悬在空中。
镜面很亮,却照不清人,里面像是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雾。
可恶!
那么大的一个古堡,连个厨房都没有,真是气死龙了!
自觉受到严重欺骗的银龙举起拳头冲着镜子就砸了过去。
“啊——”
没想到镜子瞬间就布满了裂缝,里面则传来一声惨叫。
随着那声惨叫,里面的白雾开始扭动起来,最后慢慢的露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惨白极了,被镜子裂缝割裂成无数小片,五官扭曲着,像是一具泡肿胀的浮尸。
卡斯珀被吓了一大跳:“你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这具浮尸硬生生从镜子缝隙里挤了出来。
“滚开!”卡斯珀尖叫着冲着那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大片冰锥。
那人正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止血,看到冰锥,他眼睛眨都没眨,只是随意一挥手,那些冰锥便化成了烟。
卡斯珀的头发炸得更厉害了,他想也没想,双手凝出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冲着那人的头砸了下去。
镜中人抬起手掌,将冰球拍了个粉碎,气急败坏地瞪着卡斯珀:“你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吧?平白无故动手打人做什么?”
卡斯珀警惕地看着他:“待在镜子里的都是怪物,别以为长得像人我就不敢打你。”
他说着,手里又凝出一道冰刃,时刻准备劈了对方。
镜中人不得不离他远一点:“你先冷静一点,我可不是什么怪物,把你的冰刀拿远一点,你这样太不礼貌了。”
卡斯珀扬起下巴:“我可不会对躲在镜子里,只准备偷袭的怪物讲礼貌。”
“这不是镜子,我也不是怪物!”镜中人低吼道。
“拜托,你看清楚一点,这是一个镜像空间点,不是什么镜子,我正在这里面采集永恒喷泉凝结的冷霜。”
卡斯珀狐疑地看着他:“永恒喷泉是什么?你为什么要采集那里凝结的冷霜?”
“因为我要去死神神殿,永恒喷泉的冷霜是必备的‘钥匙’。”
“死神殿?”听到关键词,卡斯珀一下子就凑了过来。
“你知道死神殿在哪?不对,你为什么知道?你想去那干什么?”
镜中人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卡斯珀凝出了一把冰锥,对着他的脖子威胁道:“快点说,不然就等死吧。”
镜中人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哦,好吧……重新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