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山外有山
半小时后。
“就是这里。”
马思明反复比对着地图软件和地址的名字，指了指门牌号。
正是下班时候，道闸门关着，工人刷了门禁卡，三三两两地通过人行通道，两人逆着人流，停在工厂的牌子下。
“三泰科技有限公司？”
两人交换了个诡异的眼神。
一般来说，贩卖这种违禁药品的都是小作坊，再不济也是私密的地下室。眼前这个颇具规模的大型工厂，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的目的地。
“是不是小音弄错了？”王勉问道。
“不可能。”马思明斩钉截铁，她将手机界面示意给他看，上面写着：
经开区经海十七路19号院。
联系人：康绵阳
“你看，门牌号是一样的。”
她从大门往里看去，夜灯初上，告示牌上张贴着化学物质标识，看起来确实是化工厂。
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来，黑黝黝的肤色几乎和制服融为一体，他警惕地往这边望，趁着夜色，眼尖的王勉急忙把她拉到一边。
“我们要不还是报警吧，让民警来。”
“他们够干啥的？”
马思明想到那两人模糊不清的态度，满脸写着抗拒，低声回复，“再说了，他们问我哪里来的地址，我怎么说？总不能把小音卖了吧。”
“但我们没有执法权。”王勉探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的穿着。
马思明仍然一身短款运动套装，本意是夜跑方便，现在晚风吹着，还真有点冷。
“我也没想到会是个工厂。”她咬着下唇，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保安往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小跑着打开了道闸门。两人好奇地望过去。
闸门缓缓升起，几个人有男有女，全部西装革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女人穿着白西装，人群里格外突出，正侧过头跟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她侧过头，一双眉毛轻轻蹙起，秀丽的脸上冷若冰霜。
“这不是......”王勉低声惊呼。
“林佳姝？”马思明愣在原地。
杜宇的女朋友，不对，是未婚妻，她怎么在这里？
二人对视一眼，急忙悄悄靠近他们。
“是是是，确实是因为产线性能的问题，我们一定加紧改进！”
林佳姝身后的胖男人点头哈腰道，“龚总，林总，我都订好位置了，燕郊烧鸽子，是我们这名吃，咱马上转移阵地？”
被称作龚总的男人尚未表态，脚步稍微顿了顿，林佳姝连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着。
两个男人只能跟上去。
“集团既然让我来查，就不是空穴来风。”
她的声音飘在风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天上午十点，如果不给我一个详细的原料损耗说明，我只能如实上报。”
周围的工人停住了脚步往这看，被胖男人挥手驱散。
“林总，您看您这算什么话......”
“至于后面是报警还是行业公开，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事了。”
胖男人笑容一僵，飞快地看了所谓的龚总一眼，后者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对上林佳姝的眼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直勾勾地盯着他，“龚哥，你说是吗？”
冷酷、阴狠、不容置喙，和马思明印象中笑眼弯弯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被叫到龚哥的人看上去也吓了一跳，僵硬地勾起嘴角，点头道：“是......是，老康，你赶紧调查。”
他递给胖男人一个眼色，后者更加恭敬，“行......行，我，我这就去查。”
林佳姝回过脸，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龚总在身后跟着，摆摆手示意老康回去。
大概看不惯自己厂里的人被训一顿，也或许是见不得男人被女人吓成这样，黝黑的保安在她身后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臭娘们，拽什么拽！”
林佳姝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马思明他们。
老康连忙推了一把保安，故作愤怒：“你还想不想干了！这有你什么事？赶紧滚！”
马思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保安的表情变化，先是不甘和愤怒，在看了看林佳姝的脸后，又变成恐惧。
有意思。
一股新奇感涌入马思明的胸腔，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信息。
“他们走了。”
几双腿从他们眼前走过。
王勉低声道，“我们现在去吗？”
“不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兴奋，“我问越冬要个林佳姝的联系方式。”
“要她的干吗，我们不是找那个康绵阳吗？”
“你刚刚没听到吗？那个胖子叫老康。”
屏幕的光反射到马思明的脸上，她的手忍不住颤抖，“我现在有个想法，需要找林佳姝确认。”
“什么想法？”
“她刚才说，原料少了。”
马思明亮了亮刚才“听话水”的地址，狡黠地笑笑。
早上七点多，太阳早已从地平线升起，谭渝汐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下满是乌青，定定地看着角落里的照片。
珠琳，时间过得真快啊，二十年了。
你一定想不到，阿明这孩子跟你一样，遇到点事就死拽着不撒手，每次看到她兴奋的眼睛，我总会想起你。
我真害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害怕她会离开我。
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这个孩子吧。
卧室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谭渝汐急忙擦掉脸庞的泪。
“小姨，怎么起这么早？”
马思明斜挎着单肩包，挺括的黑色冲锋衣摩擦出异响，麻利地走到玄关换鞋。
“你一大早又要去哪啊？”谭渝汐满脸无奈，“那档案科不是下周才报到吗？”
“我去查案啊。”
她快速穿好鞋，利落得像要抓贼，蹭一下来到沙发，趴在谭渝汐旁边，眉飞色舞道：“我这次发现了一个重要证人，拿下她就能帮余遥了。”
“又是那个傻大个搭档陪你找的？”谭渝汐脸上都是嫌弃。
“不是，是另外一个。”
想到昨天饭馆里，王勉戴着眼睛，被辣到脸颊发红的模样，她不自觉笑了笑，视线自然落到客厅钟表上。
“都八点了！”她惊呼道。
才七点四十。
谭渝汐看了眼表。
“完了，我得赶紧走，昨天跟人家约好早点去的，人家还有事呢！”
她冲到玄关，又想起钥匙没带，风风火火地回卧室找钥匙。
“阿明啊，余遥那个事，要不就算了。”
马思明动作一滞，惊讶地回过头，谭渝汐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
“再怎么说也是把人家给打了，我昨天又去了趟派出所，也跟男生家长沟通了，说不告小余了，赔三千医药费就行。”
“三千？”马思明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加重，“一分都不给！”
“你......”谭渝汐的脸皱成一团，“你这孩子怎么不听我说呢，说了人家不告了！”
“他本来就不该告，自己做了坏事还敢恶人先告状。”
“可最后不也没人遇害吗？”
见她仍然愤愤不平，谭渝汐有些心急，音调拔高：“都跟你一样，什么都计较，日子不过了啊？”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阿明从被正式调职到现在，也只过了一天时间而已。
马思明看起来有些受伤，眼神却更加凛冽，“你的学生是没遇害，其他人呢？未来呢？”
“这个人渣现在还不到十八岁，都学会给同学下药了，如果没有人制止，等他长大会发生什么？”
谭渝汐闭上眼叹气，她不是不懂这些大道理，可是现在有了最快的解决方式，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些麻烦，更不希望自己的亲人牵扯进去。
一双手紧紧捏住她的胳膊，谭渝汐被迫面对高自己半头的外甥女。
“小姨，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抓到他！”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渝汐，你相信我，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恍惚中，谭珠琳的声音响起，她心头一震，随即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变得稚嫩而尖锐，又恢复了马思明的模样。
“你跟余遥说，不管怎么样，等我一天。”马思明坚定道，“如果我一天内没有找到证据，你们再商量其他办法。”
那个幻象惊得她浑身无力，马思明怕她不答应，不停哀求道：“好吗小姨？好不好？”
她被大力的外甥女不停摇晃，无力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