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从今往后,我真的只是铃兰啦
女孩开心的语气让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她话里可怕的内容,但是她语气里的笃定和自信又让人莫名相信这个办法可以成功。
须臾后,冷静很多的罗微微扯了扯嘴角试图笑笑最终还是失败,只能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铃兰。’
铃兰擦擦嘴角的血,选择了无理取闹,“很好,你今天又对我生气又在揶揄我,我记下了哦。到时候找你算账~”
‘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可以’,罗别无他求,只要她能安全回到自己身边就好。
“那你要记住这句话,不能反悔哦~”,佐伊弯了弯眉眼,随后问道,“现在应该放松一点了吧?不可以心情不好哦~”
‘怎么可能放松啊……’,罗苦笑一声,就算过去打击太多,他也不可能麻木地接受身边的人忽然死去,‘我原本以为我现在可以接受大家的死亡了,短时间也不会再有重要之人的死讯,结果……’
“那个,尊敬的罗当家的”,佐伊带着点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话,“容我提醒一句,我还没死,暂时也没有死的打算,此时正努力想办法活下去。所以,道歉!就算你是医生也不能随随便便宣布我的死讯!”
罗愣住了,眨掉眼睛的眼泪后才温柔地应答,‘都是我的错,以后都不会惹你生气了。等你回来后,不管想做什么都行。’
“这还……”,胸腔的剧痛让她咬紧下唇,忍过这阵疼痛后才低声,“罗,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来讨论我们的关系,好像有点像道德绑架吧?”
对话短暂的停顿让罗越发心慌,等再听到她的声音时才放心些,声音强装着轻松,‘如果是道德绑架的话,情况就要反过来了。你今天说的消息太让人不安了,容易让我没有安全感,我还想让你提前给我个肯定的答复呢…’
佐伊有些开心地笑出声,眼泪却混着细微血丝流下。微微低着头擦擦脸上的液体后,她的声音同样故作轻松,“不~行~,说过要等我18岁才答应你,所以你就好好地等着然后想办法追吧~”
[前提是你要在我身边啊……],痛苦让罗有些呼吸不过来,他默默地深呼吸下后才坚定地回答,“好,我会努力让你答应的。”
“好~”,佐伊看着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模糊,用力眨眨眼睛后才说道,“那,罗,我先挂断电话了,祝我好运哦~”
清楚电话挂断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听到她的声音,罗一下子恐慌起来,‘铃兰!’
铃兰拿着话筒伸向电话虫的手顿住,收回手拿着话筒到嘴边,“怎么啦?”
罗知道不可能一直保持通话,深吸一口气后放轻声音说出俩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点破的心思,‘铃兰,我爱你,你一定要回来。’
佐伊苍白的脸上蓦然出现红晕,也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抬手擦擦开心流出来的眼泪后,她才笑着说道,“过分哦,我还有4个月才到15岁哦。所以,前一句话要等三年4个月后才能给你回复,后一句的话我会加油的哦~”
一会之后,电话虫里才传来他压抑到沙哑的应答声,‘好……’
佐伊握着海楼石匕首的那只手往后碰碰后颈,轻声说道,“罗,从现在开始,我真的只是铃兰啦~,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我知道……’,罗咬紧下唇忍住情绪,才接下一句话,“恭喜,亲爱的铃兰当家的。”
“嗯哼,那我挂电话了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不要太伤心了。我肯定会没事的”,铃兰轻声劝着,听到电话虫那边再传来一句‘好’后才颤抖着手把话筒放回电话虫上。
…………
电话虫传出电话挂断后的忙音,罗还抓着话筒不放。
一会后他才把话筒放回电话虫身上,希冀着她待会打电话回来说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
然而没有。
电话虫安静地闭着眼睛睡觉,完全不懂人类的情绪。
罗低着头,表情木然地看着安静着的电话虫,许久之后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现在的皮肤不存在任何文案,但她曾亲自用能力印刻了纹身上去。
‘DEATH‘,死亡,像是她亲手预示了自己的未来。
[不,铃兰说过她会解决好的。]’,罗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自欺欺人,但是他也只能催眠自己相信这个解释。
看着自己的双手,罗恍惚间发现自己的命运似乎跟‘死亡’这个词牢牢地捆死:
铂铅病爆发后,在医院救死扶伤的父母被杀死了
患了铂铅病在医院住院的妹妹也葬身在烧毁医院的大火中
说着‘希望一直都在’的修女、说着‘一定会活下去’的同学们也满身弹孔地死在荒地里
混在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们的尸体里逃出来,在柯拉先生的挽救中好不容易看到些希望,结果恩人也死在了雪地中。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群可以信任的人,好不容易觉得可以安稳放松些,好不容易对未来有些希望的时候,心爱之人亲自传来的噩耗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绝望。
那种最爱之人死去但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说过她一定会活下去,也说她一定会回来,但是事实真会这样吗?
当年柯拉先生也说过多弗朗明哥不会杀了他这个亲弟弟,也说过要在邻岛海燕岛汇合,还说了未来要一起环游世界。
结果多弗朗明哥亲手枪决了他,也让后面的两个约定化为乌有。
现在也会如此吧,说着些让人对未来产生盲目信任和期待的话,然后永远都不会兑现这些话。
罗的右手不自觉地抓着左手手背,指甲划出几道血痕,但又很快颤抖着停止。
女孩很珍视他的双手及他整个人,连纹身的些微痛楚都舍不得让他感受到,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无意识中伤到了自己,肯定会生气的。
罗深深地呼吸几下,努力平复乱成一团麻的心理,不断地暗示着自己要相信铃兰在电话里说过的话。